我娘要和離那天,我撕了她的和離書_第6章 柳柔娘的臉
柳柔孃的臉,刷地白了。
“二姑娘,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我笑了笑,“青楓莊的修繕費、藥材費、僕婦月錢、車馬銀、安養費,樁樁件件,都從我娘嫁妝裡出的。”
“你在外頭住了七年,養了七年,吃的喝的用的,全是我孃的錢。”
“如今怎麼有臉抱著孩子到正門來哭?”
“是打量著我裴家剛辦喪,就沒人跟你算賬了?”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潑下。
方才還在替她嘆可憐的人,這會兒眼神已經變了。
可憐歸可憐。
可吃著正妻的銀子養外室,那味道就不對了。
柳柔娘嘴唇發抖,眼淚掛在臉上,要落不落。
“妾身從不知那些銀錢——”
“你不知道不要緊。”
我直接打斷她。
“賬知道就行。”
她一僵。
我又看向她手裡的信。
“至於這封信——我倒也想看看。”
陳安立刻上前,雙手遞給老夫人:“這確是將軍私印——”
“是嗎?”
我伸手接過,只看了兩眼,便笑了。
“紙不對。”
陳安臉色一變。
我將信紙舉起,對著天光輕輕一晃。
“父親常年軍中往來,用的是邊軍制紙,韌、薄、帶麻紋。你這張紙,倒像京中鋪子裡常見的松紋箋。”
“還有這私印。”
我指尖點在印角上,語氣不疾不徐。
“父親那枚私印,邊角有一道舊缺口,是早年摔裂後磨平的。你這印,磨損位置卻偏左下。”
“仿得挺像,可惜沒仿全。”
柳柔孃的臉,這回是真白透了。
圍觀賓客裡已經有人低低“咦”了一聲。
顯然起疑了。
我卻還沒完。
“還有日期。”
我抬眸看向陳安。
“你說這是父親臨終安排。可這封信上的日子,正是白狼谷大雪封道之時。那時邊關軍報都難送出,父親倒能騰出手,給你們寫這一封安置家書?”
“陳安。
”
“你跟在父親身邊多年,不會連軍報時日都不清楚吧?”
陳安額頭上的汗,當場就下來了。
他張了張嘴,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出來。
這時,已經有宗親開始竊竊私語。
“信怕是真有問題……”
“若連私印都不對,那就麻煩了……”
“這柳氏,也未必就真乾淨……”
風向又開始變了。
柳柔娘顯然慌了。
她抱緊懷裡的孩子,哭得更厲害:“妾身不懂紙張印信!妾身只是個婦道人家,怎麼會造假!國公爺待我們母子有情,這是千真萬確的事!”
“有情?”我淡淡看向她懷裡的男孩。
那孩子約莫六七歲,生得倒算周正。
我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忽然笑了。
“那倒稀奇了。”
“這孩子的年歲,似乎和父親駐邊的時日,差了點意思。”
這句話,我說得很輕。
甚至像是無心一提。
可落在人群裡,卻比什麼都重。
柳柔娘猛地抬頭,瞳孔都縮了一下。
老夫人也變了臉,厲聲喝道:“明窈!你胡說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我看向眾人,神色平靜。
“血脈之事,最該慎重。”
“尤其如今父親新喪,爵位待承,若不查清楚,日後豈不叫裴家祖宗跟著蒙羞?”
這一句話,直接把事情從“一個女人哭著認門”,抬到了“國公府血脈和爵位”的高度。
誰也不敢再輕飄飄一句“算了”。
因為一旦真有錯,那不是家醜。
是大禍。
我娘終於走上前來。
她穿著一身孝服,眼睛紅著,神情卻冷得驚人。
“來人。”
“柳氏母子暫押外院,不許踏進靈堂半步。”
“這封信,送去給族老和懂行的人驗。”
“至於青楓莊舊賬——”
她看著柳柔娘,眼裡最後一點溫度也沒了。
“等國公爺入殮後,我親自和你算。”
柳柔娘跪在地上,身子一晃,幾乎真要昏過去。
她大概怎麼都沒想到。
自己精心挑的時機,最重的一場哭戲,竟會被我當眾拆成這樣。
賓客的眼神,已經從憐憫變成了審視。
而審視,對她這種靠“可憐”活著的人來說,最致命。
我扶著我娘轉身回靈堂。
身後哭聲還在。
竊語也還在。
可我知道,這一局,我們已經贏了半步。
只是半步,還不夠。
因為更大的死局,才剛露頭。
回到靈前時,袖中的死因簿忽然又熱了。
這一次,比前兩回都更燙。
我心裡一沉,藉著整理紙錢的動作,迅速翻開。
簿頁之上,血字一筆一畫浮現——
裴雲芷:卒於換嫁後第三月。
我手指猛地一緊。
裴雲芷。
三妹妹。
前世那個看起來比我嫁得風光,最後卻死得悄無聲息的庶妹。
換嫁。
第三月。
短短幾個字,像一隻冰冷的手,直接掐住了我的喉嚨。
原來這一局,根本不只是柳柔娘認門。
裴家後宅裡,還有另一盤棋。
而且,已經快要開始了。
我合上死因簿,抬頭看向靈堂外翻卷的白幡。
風很大。
吹得燈火都晃了晃。
我忽然明白——
這一世要防的,不止一個外室。
是整座裴府。
第四章 要死的人太多了
國公喪期,裴府白幡未撤。
可白幡底下,從來不止哭聲。
靈堂裡紙錢一盆盆燒著,前院哭得肝腸寸斷,後院卻已經有人開始撥算盤珠子了。誰掌中饋,誰得誥命,誰能借這場喪事攀上新枝,人人心裡都有一本賬。
我原以為,這一世最先要救的,是我娘。
可袖中的死因簿一熱,我才知道,不止她。
那本舊簿靜靜躺在袖中,像一塊燒紅的鐵,燙得我指尖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