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要和離那天,我撕了她的和離書_第2章 你若真不爭
“你若真不爭,為什麼偏挑我娘最難堪的時候上門?”
“你若真不爭,為什麼把孩子帶來?”
“你若真不爭,為什麼一口一個‘血脈’,生怕旁人聽不見?”
柳柔娘被我問得臉色發白,只會掉淚。
陳安皺眉道:“姑娘,將軍確有交代,柳娘子對將軍有恩——”
“有恩就能睡到床上去,還生個六歲的兒子?”我冷冷打斷,“這恩情,可真夠大的。”
“放肆!”
“我放肆,也比有人不要臉強。”
我轉身看向我娘,語氣忽然穩了下來。
“娘,別走。”
“父親若平安歸來,你這個正妻還在,誰也越不過你去。”
“父親若真出了什麼意外——”
我停頓一瞬,盯著堂中眾人驟變的臉色,緩緩開口:
“升官發財死丈夫。”
“這潑天的富貴,憑什麼讓給外人?”
“轟”的一下。
像是一盆滾油潑進了死水裡。
陳安臉都變了:“姑娘慎言!”
老夫人氣得發抖:“你、你這個孽障——”
柳柔娘更是渾身一僵,眼底那點壓不住的心虛一閃而過。
只有我娘,定定地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女兒。
我走到她跟前,輕輕握住她的手。
“娘,你今日和離,不叫體面,叫中計。”
“你前腳出門,後腳她就能踩著你的位置進來。”
“你信不信?”
我娘嘴唇發白,半晌沒說出話。
可我知道,她聽進去了。
就在這時,我袖口忽然一燙。
我猛地一僵。
袖中那本舊簿,不知何時竟自己發熱起來。
我強壓著心跳,把手探進去摸了一把。
冰冷簿頁上,竟緩緩浮出一行血紅小字——
沈氏:卒於雪夜,貧病交加。
我瞳孔驟縮,後背一下滲出冷汗。
不是夢。
我真的回來了。
這一世——
誰都別想再逼死我娘。
第二章 不許她進門
正堂裡還亂著。
地上的碎瓷沒收,屋裡的哭聲也沒散。
老夫人捂著??口,氣得直拍扶手。
“荒唐!”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張口閉口就是外室、私生子,你還要不要臉面!”
柳柔娘跪在堂下,眼淚一串串往下掉,偏偏哭得極剋制,連肩膀發抖都恰到好處。
“老夫人息怒,都是妾身不好。”
“妾身原不該來這一趟,只是將軍殷殷囑託,妾身實在不敢不從……”
她說著,抱緊懷裡的男孩,低頭落淚。
那孩子也像受了驚,窩在她懷裡,一聲不吭,只露出半張白淨的小臉。
越是這樣,越顯得他們母子可憐。
陳安立在一旁,雙手捧著那封邊關家書,神情沉重。
“夫人,姑娘。”
“如今將軍來信有言要接柳娘子與小公子回府安置,不可讓他們流落在外。”
一句“將軍有言”,像塊大石,直直砸進堂中。
我娘坐在主位上,指尖發白,唇上最後一點血色也快沒了。
她方才還在震怒。
如今怒過了,反倒像被生生抽空了力氣。
她看著柳柔娘,又看向那封信,眼裡有恨,有痛,還有一絲被逼到絕路後的灰敗。
我知道。
她快撐不住了。
前世就是這樣。
柳柔娘會哭,老夫人會壓,陳安會搬出“將軍遺命”,所有人都逼著她認。
她一旦認了,後頭就什麼都晚了。
我緩緩抬眼,忽然笑了一聲。
這一聲不大。
卻讓滿堂都靜了靜。
老夫人立刻沉下臉:“你又笑什麼?”
我看向柳柔娘,語氣竟是溫和的。
“我是在想,柳娘子倒真是難得。”
柳柔娘一怔。
連我娘都偏頭看了我一眼。
我不緊不慢地開口:“一個弱女子,帶著孩子,在外替我父親守了七年。
無名無分,不爭不搶。若不是實在走投無路,想來也不會冒著流言蜚語,抱著孩子上門。”
“這樣的人,若說一句貞義,也不為過。”
這話一齣,堂中神色都變了。
柳柔娘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錯愕。
大概她也沒想到,我不罵她,反倒誇她。
老夫人臉色微緩,像是找到了臺階。
“你若早有這個明白,也不至於方才胡鬧!”
我卻笑意不改,接著往下說。
“正因為柳娘子貞義,才更不能這樣進門。”
堂中一靜。
柳柔娘抬頭看我,眼淚都停了一瞬。
我看著她,慢條斯理道:“若你當真只是替父親守候多年的清白女子,那今日以什麼身份進門?”
“外室?”
“妾室?”
“還是抱著孩子,趁著主君生死未明,直接逼正妻認人?”
我每問一句,柳柔孃的臉色就白一分。
“柳娘子這樣的人,若連個正經名分、正經禮數都沒有,就這麼抬進來,豈不是辱沒了你這七年的守候?”
“旁人知道了,也不會說你情深義重。”
“只會說——你趁機逼宮,不知廉恥。”
最後八個字,我說得很輕。
卻像一把刀,直直捅進了柳柔娘最想維持的那層皮裡。
她身子一晃,險些沒跪穩。
“我、我沒有……”
“沒有最好。”我笑著接住她的話,“既沒有,那就更該按規矩來。”
我轉頭看向老夫人,屈膝一禮,姿態做得極規矩。
“祖母,孫女以為,此事既牽扯父親身後名聲,也牽扯裴家血脈,自然不能草率。”
“若她真是父親舊人,那便該請族老、查禮制、正名分。”
“嫡妻未允,不可抬妾。”
“邊關未定,不可亂禮”
“既說是父親恩人,更該慎重安置,以全裴家體面。”
句句都是規矩。
句句都不帶髒字。
可每一句,都把“立刻進門”這條路堵得死死的。
陳安捧著信,臉色終於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