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作硯_第20章 陛下
」
「陛下,別急,合巹酒還沒喝呢。」
我躲開他想解我衣服的手,端起桌上黃金鑲嵌寶石的酒杯,與他交杯。
裴寄興突然吐出一口鮮血。
「陛下!你怎麼了?陛下!」
裴寄興一把推開我,我嘴角恰到好處地溢位血跡。
他驚疑不定地看著我,最終伸手將我摟進懷裡:「別怕,有刺客!來人!護駕!」
「臣妾,恭送陛下上路。」我幽幽道。
我蜷縮在他懷裡,將早就藏好的匕首,插進裴寄興心臟。
捂著他的嘴,等他軟倒在我懷裡。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說話的機會,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直看著我。
眼神從震驚到憤恨到絕望,直至灰白無神,我靜靜欣賞著,只可惜,不能多捅他幾刀。
「來人吶!護駕!有刺客!」我大聲呼喊,聽著門外腳步聲漸近,給自己也來上一刀,昏倒在地上。
過了很久才醒,楊素月趴在我床邊睡覺。
我稍稍移動,她就醒了:「別亂動!」
真相已查明,是凜朝探知了封后的訊息,趁機派人刺刀,內應就是金執。
朝廷亂了一陣子,有罵我剋夫的,有讓我殉葬的,常溫言、顧洵、崔肆為我在朝中舌戰群儒。
最終是十二歲的裴穩元繼承大統,年號定安,我作為太后,監國輔政。
反對得最厲害的,仍然是陸廷襄。
於是我讓他致仕養老去了,常溫言繼任丞相。
楊素月入太醫局,秀秀做了女官,在禮部任職,盧大娘隨我留在宮中。
定安元年,我以太后身份頒佈了第一道詔令:免除江南各府三年賦稅,百姓歸鄉者賜種子、耕牛。
那些被凜軍反覆踐踏的土地,需要時間癒合傷口。
第二步就是查田,趁著戰亂,多少豪強借機兼併土地,多少百姓流離失所。
崔肆是最熟悉民間情況的,這事交給他,一府一府地清,一縣一縣地量。清出來的隱田,一半分給無地百姓,一半充作軍屯。
軍隊也需要休整。各鎮兵馬造冊上報,老弱遣散歸農,精壯重新整編。
江南一帶,那些被凜軍填平的溝渠、燒燬的水閘,我讓工部逐一修復。水路通了,糧就能運,兵就能調,商就能走。
完善大昱律法,重塑綱紀,廣納人才的同時也精簡官員,撤銷一些不必要的官位,嚴懲貪官汙吏。
但凜朝不會留給我太多時間。
趁帝位交替,凜朝大軍從揚州往南,攻打鎮江、常州、蘇州。
我讓顧洵掛威遠大將軍印,督師江南諸軍,再次出征。
前線接連傳來捷報,顧洵不僅擊退凜朝大軍,還乘勝追擊,奪回了揚州。
曾經搶下楊載川頭顱的百姓,偷偷將他安葬,沒有立碑。現在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立碑和祭拜。
我親自下旨,給楊載川贈太子太保、兵部尚書,追封靖國公,諡忠烈,賜祭九壇,立祠揚州,春秋致祭。
追封儀典在揚州城北的江邊舉行。我去不了,只能讓楊素月代我祭拜。
那一天,我穿上了他最後送來的那套藍色裙裝,戴著那支點綴著藍色小花的流蘇髮簪。
我站在城牆上遠望揚州,往地上倒了一杯酒:「你眼光真是不行,選的什麼簪子,不過裙子倒挺好看。」
風輕輕拂過我的裙襬和鬢髮。
幾個月後顧洵班師回京,宮裡小小地舉辦了一場慶功宴。
是盧大娘主管的菜式,她依舊準備的是太倉特色,味道跟當年在太倉唐府裡吃的一樣。
湯濃肉酥的雙鳳羊肉面、鹹鮮嫩滑的糟油雞、酥香四溢的雙鳳爊鴨、軟糯不膩的桂花糖芋艿、濃油赤醬的肉鬆骨頭。
這些菜從前放到正宴上不太合適,但現在正是特殊時期,處處都要節儉。
周叔、盧大娘、秀秀,崔肆、李叔、何伯伯、楊素月、常溫言、顧洵,大家都在,真好。
只是少了一個人。
我難得地多飲了些酒。
宴席散去,只留下些故人。
我拉著顧洵,讓他送我回宮。
秀秀和楊素月急急忙忙地清空了宮室。
為了節儉,夜裡油燈點得少,室內昏黃暗淡。
我拽著顧洵腰間革帶,靠在他??口。
「太后娘娘,你喝醉了。」
我抬眸看他:「我沒醉,顧橫舟,你知道我為什麼嫁給興威帝嗎?」
他點頭:「我知道,所以封后典禮那天,我趕回來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晌,視線輾轉到高挺的鼻樑,再是淺粉的薄唇。
忽然一個衝動,抬臉湊了過去。
顧洵的手截到中間,我吻到他手心,感受到他手指微微蜷縮,觸碰到我燥熱的臉頰。
「太后娘娘,這不合規矩。」
我冷笑:「你也知道我是太后,我的規矩就是規矩。」
我將人撲倒在床上,手下一陣亂摸。
革帶掉落,衣衫半解。
手下肌肉繃得很緊,凹凸不平地,都是昔日舊傷。
有好多好多。
「硯君,哭什麼?」顧洵聲音無奈,指腹擦過我眼角。
「好多好多疤痕。」我嘟囔道。
「你不也是麼?」顧洵變得主動起來,手指輕撫過我身上疤痕。
尤其是腿上那塊,被流星錘砸的那一下,疤痕凌亂。
他俯身,吻住那塊疤痕,漸次往上。
他的鼻樑真的很高,常年行軍打仗,還有些粗糙。
......
第二天我醒的時候,顧洵已經不見了。
29、
沒過幾天,顧洵回到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