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作硯_第11章 硬生生挨到白天

山河作硯發布時間:2026-07-16作者:塗塗湯圓

硬生生捱到白天,花銀子找了戶人家暫住。我身上傷口發炎潰爛了,燒得厲害,又不能請大夫,顧洵只能用溼布巾一遍一遍擦拭我額頭,幫我降溫。

這戶人家的老爺爺在窗外偷看,被顧洵發現後,立刻竄走了。顧洵趕緊抱著我,躲進田地裡。

果然沒一會兒,凜朝官兵就來了,四處搜查,我們差點被發現。

之後他只能帶著我往荒無人煙的地方躲,我時而清醒時而昏迷,醒時勸顧洵放下我先走,他不肯。

不知道顧洵是怎麼帶著我熬過這兩天的。

第三天,一隻蒼鷹飛來,是米酒。它帶來了楊載川的信。

江寧一戰失利,肅王乘勝追擊,鎮江再次淪陷,必須逃到常州,才算安全。

我倆裝成難民,躲在乞丐窩裡,找機會出了城。

剛逃出一段路,就有凜軍追查,顧洵不得已跟他們打了起來,在外的將士有些跟我們打過仗,認識顧洵。

於是通緝令上的人從一個變成了三個,崔雲華、顧洵和他的妻子。

幾次被追刀又幾次逃脫,顧洵身上又添了許多新傷,但將我護得很好。

最險的一次,我們被逼到死角,我和顧洵拼死力戰。

我看到對面的錘子即將砸到顧洵後腰,提著把破劍上去擋,劍被震斷,大錘轉了個方向砸向我的左腿。

我聽見喀嚓一聲,骨頭斷了。

在這種情形下,斷腿就只能等死,我讓顧洵快跑,他充耳不聞,一身黑衣,背影如山,擋在我前面,刀光了剩下的凜軍。

顧洵回頭時,我背靠大樹,勉強靠一條腿站立,手裡是斷了的半柄捲了刃的劍。

顧洵手裡的劍也捲了刃。

我倆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淬血的劍。

劫後餘生,忽而都笑了起來。

他撿了把新的劍給我,又從滿地屍??裡翻出一把弓箭:「拿好,我扛著你走,你在我背上射箭掩護。」

他把我舉起來,讓我跨坐在他左肩上,肌肉緊實的胳膊摟住我的腰,右手拿劍。

陡然被舉起來,嚇我一大跳,慌忙摟住顧洵腦袋,他的聲音悶悶的:「鬆開點,我要被你捂死了。」

我連忙鬆手,又身形不穩往下歪,顧洵摟住我腰的手用力,我才能固定住。

顧洵真的很高,坐在他肩膀上,正好看到遠處一個剛剛逃走的凜軍。

我低頭問:「我射箭,你穩得住嗎?」

顧洵:「你只管開弓。」

行,我沒了顧忌,一箭射中凜軍後脖頸。

身??顧洵站得穩穩的。

我驚歎:「你這練得也太好了,腰部力量好強啊。」

不過大多數時候還是他揹著我跑,九死一生到了鎮江南邊的木潭。

同生死,共患難。

然而即便是鐵打的人,也受不住連日的超負荷奔波。

躲在山洞裡過了一夜後,我喊不醒顧洵了。

20、

我扒開他的衣服,裡面縱橫新舊傷口堆疊,一道從右肩劃到??口的傷最為兇險,皮肉外翻,邊緣處已經泛白。

不忍直視。

現在變成了我幫他擦身體降溫,傷口多到找不到擦拭的地方。

我吸吸鼻子,抹了把眼睛。

其實我跟你只是一起打了幾場仗啊,雖然我們戰術很一致,配合很默契,但值得這樣以命相搏嗎?

我拖著斷腿在林子裡找了些草藥,嚼碎了敷在他傷口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我蜷縮在顧洵旁邊睡著了,醒來正見到顧洵盯著我的臉。

「太好了,你醒了。」我下意識摸他額頭,溫度總算降下來了,不枉我擦了一夜。

顧洵配合著低頭:「我也暈了麼?」

「嗯,我怎麼喊都喊不醒。」

我們再往東南方位走了一點,才找到來接應的人。

楊載川親自趕來,看到我和顧洵的慘樣,眼睛都紅了。

他遣人抬顧洵去醫治,自己幾步跑來,兩隻手敞著,扶也不是抱也不是。

我撐著的最後一口氣,在看到顧洵被人抬走後也散了,兩眼一黑昏死過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蘇州。

楊載川趴在床沿睡覺,我一動他就醒了,握住我的手:「醒了?終於醒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他兀自把我的手貼到自己臉上,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此刻潸然淚下:「唐硯君,你嚇死我了。」

我渾身上下都疼,還不太能動,勉強笑笑:「......這不是還活著麼?」

楊載川哽咽:「該死的凜賊,肅王故意把要凌遲你的訊息傳遍大江南北,江寧前線的人都斷聯了,米酒也沒有你的訊息,我被他們牽制在揚州,拖延了好久......」

「對不起,我來得太遲了。」

他已經來得很快了。揚州戰況膠著,主帥怎麼能放下戰事趕來救我呢?鎮江淪陷,常州更需要堅守住。

當年抗倭的時候我們都是小兵,他能憑一己之力刀到我身邊,現在都是一方將領了,身上揹負了太多東西。

我動動手指抹了抹他泛紅的眼尾。

楊載川沒能陪我很久,依依不捨地趕回了蘇州。

傷筋動骨一百天,我只能坐輪椅。

某天議完事,顧洵推我回去。

「你抬頭看看。」我正在想事,顧洵突然說。

面前是一面銅鏡,裡面的人長髮披散,消瘦的面龐顯得眼睛很大,薄唇淺粉,面如紙色,眉毛微蹙,神色間帶著一抹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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