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作硯_第13章 我也笑
我也笑:「哪裡哪裡,比不上你這忠勇侯,從龍之功呀?」
那年反攻蘇州,我向他求援,他正忙著擁護興威帝上位呢。
我還以為他說的沒空是嘲諷我,原來是真沒空。
晚上我才得到訊息,裴寄興給楊載川也下了聖旨,但他表示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拒絕回援杭州。
這事他都沒告訴我,想來是怕我擔心。
顧洵留在常州,又攻下幾座城池,我也沒急著回前線,打算留在朝中摸清楚這群官員的路數。
這裡邊的人大概分成兩派,以常溫言為首的激進派和以董獲為首的守成派。
董獲大力主張與凜朝求和,我們穩居南方休養生息。常溫言與之相反。
裴寄興則玩著他的帝王制衡之術,坐看兩邊勢均力敵地整日吵架。
董獲一邊主和,一邊大肆攻訐與他意見相反的人,比如定南侯,被他誣陷串通凜朝。
結果玩脫了,人家領著兵來清君側,清的就是他。
常溫言這時反而幫了董獲一把,他從不幹虧本買賣,定然是他倆交易了什麼東西。
我與常溫言從前在軍中就常打架,現在上了朝也一樣,政見相左就吵得不可開交。
我也沒有明確拒絕過董獲伸來的橄欖枝,左右逢源,長袖善舞。整得他摸不著頭腦,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既然我和常溫言不對付,他也就對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因此我在朝中運作得很順,給常州、蘇州等處調撥了不少糧食火器。
但朝中貪汙的現象很嚴重,發下去的軍糧,層層盤剝,到前線根本不剩多少。
難怪之前我和顧洵基本得不到朝廷幫助。
有兵的人很多都成了割據一方的小皇帝,蝸居在自家地盤耀武揚威,有事了就互相推諉,甚至打來打去。
前些日子,就有一位地方將領伏擊了另一位,吞併了對方的兵馬。
朝廷急需人才,辦了一場科舉,選上來的盡是些靠砸錢進來的庸才,也因為沒錢,靠賣官鬻爵補貼用度,這些銀子卻大部分都進了貪官口袋。
積弊甚多,而裴寄興對這些是無能為力的。
他很欣賞我,把我視作純臣,常召我去書房,讓我給他講講四處的民情、前線的戰況,我給他提的建議,他掃過一眼就放在一邊,誇我但不採納。
我感到很憋悶。
興威五年的元旦,北方傳來好訊息,楊載川攻下揚州。
自此江南局勢一片明朗。
這明明是大好事,董獲這群求和派反而跑到裴寄興那進讒言:「楊載川上次抗旨不遵,現在坐擁蘇、揚兩府富庶之地,一旦造反,我們攔不住啊。」
「只怕這天下要跟著他們楊家姓。」
甚至有一位官員進言:「再下一道聖旨召他回杭州受賞,如果不來,定是有反意,人人得而誅之,若是回來,想辦法奪了他部分兵權!」
這群蛀蟲有什麼資格審判前線的將軍。
我抬手就想辯駁,常溫言摁住了我的肩膀:「慎言。」
我皺眉止了話,等皇帝發言。
幸而裴寄興駁斥了回去,只是下旨,要楊載川的妹妹,楊素月進京,封為郡主。
異姓郡主,天大的殊榮,也是明著要他妹妹來做人質。
可楊載川卻不得不從。
楊素月已經成婚過一次,丈夫早亡,她被夫家罵剋夫,硬生生被婆婆折磨,楊載川當時直接刀過去搶回了妹妹。
這事太大逆不道,傳遍大江南北,天下人都知道楊載川愛護妹妹,連名聲都可以不要。
裴寄興也知道,所以這樣做。
楊素月來杭州的時候,我去接她,上次見還是在蘇州,她是隨軍大夫,一手醫術精湛,救活了不少將士。
楊素月是能面不改色地挖出生蛆腐肉的女子,她在前線能救活很多人,因為權力鬥爭和君臣猜忌,被迫來到杭州。
我卻無能為力。
宴會上,有女眷公然嘲笑她剋夫、丈夫死了卻不孝順公婆,公然回家享福,還連累哥哥名聲,不守婦道。
楊素月在軍中可是受眾人愛戴的活觀音,在這裡居然被指責不守婦道。
這女眷還是我討厭的官員的妻子。
沒等我掀桌子,楊素月先不鹹不淡地陰了回去:「我觀夫人面色,似乎縱慾過度,沒記錯的話,李大人快五十大壽了?」
我捂著嘴瞪大了眼睛:「什麼?!李大人身體好啊,還能在朝堂上生龍活虎的,我等武將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回去後李家鬧了好大的事,我趕緊彈劾他治家不嚴不配為臣。
楊素月替我診脈:「你這身子怎麼回事,虛成這樣了,你整日只睡兩個時辰嗎?」
她說我上次在江寧傷勢太重,又憂思不斷,再不好好調養,恐會出大問題。
「尤其是你這腿。」她仔細觸診我的小腿,「你現在是不是走太多路就會疼?更別說練武騎馬行軍了。」
楊素月眼裡滿是心疼之色:「難怪,你身上肌肉都要沒了,瘦成這樣,難怪你一直留在朝中。」
我低著頭,是的,這一場江寧逃亡,讓我很難再拼刀在前線了。
「別告訴你哥哥。」我嘆氣。
在素月的照顧下,我的身體恢復了很多,肌肉也練回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