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作硯_第16章 還有數不清悍不畏死的兵士們
還有數不清悍不畏死的兵士們。
凜軍的勸降信雪片般射入城中,杭州城,無一人投降。
足足守了八十五天,終於迎來轉機。
楊載川的船隊繞道運河,燒了凜軍三座糧船後,失聯了。
蘇州、松江、鎮江、揚州的百姓們,在官府和義士的組織下,傾盡所有,湊出七萬人馬,從北面撕開凜軍的包圍圈。
周叔、崔肆、李叔、何伯伯、秀秀、盧大娘都趕來了。
我這才知道,離得最近的浙江北面守軍遲遲不來支援,是因為他們接到收成派的命令「不得妄動」。
是嚴如誨領兵而來,勸服了北面四城的守將,但也僅僅四城而已,甚至還有怕被波及,主動投降凜朝的。
西面永定百姓刀了降將,舉旗反凜,導致凜兵西路補給不暢。
他們在杭州消耗了大批兵力和時間,現在糧草不足,後路被斷,大昱援軍趕到。
凜軍撤退了。
守住了,但杭州已形同死城。
我站在城牆上,面前是燒焦的城牆和插滿箭矢的垛口,是滿街的傷病和餓殍。
城中二十萬守軍,最後能站著的不到兩萬。
如果裴寄興不走,此戰不會如此艱難。
望著斷壁殘垣、屍橫遍地,我心頭忽地冒起大逆不道的想法。
我也曾向南方求援,但始終無人應答。
是因為守成派那些人,我們在死守杭州,他們在後方議和。
董獲派人截斷了南方通往杭州的糧道,對外宣稱「杭州已失守,不必再運糧」。我派出的求援信使,有三批被扣押。
我燒了寫著這些訊息的信,黑煙飄到臉上,嗆得我咳個不停。
25、
好在終於有個好訊息,楊載川找到了。
燒糧的時候,他乘的那艘船炸了,人掉到水裡,為附近的漁民所救。
醒後馬不停蹄地往回趕,到城門口發現守住了,栽倒在地上。
楊素月說他內傷很重,尤其是腦袋。
能不重麼?又是被石頭砸、又是被炸,最後還摔了一下。
擱一般人早見閻王了,也是他命大。
這廝兩眼一睜就是找我,還有心情玩笑:「姐姐,素月說我不能喝酒了怎麼辦?」
「那就別讓我逮到你偷喝。」
「被抓到了怎麼辦?有懲罰嗎?」
「你腦子被炸糊塗了吧。」
「姐姐,我掉到水裡,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半數都是你。」
楊載川笑容酸澀:「有些話我怕我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想阻攔,又沒有辦法阻攔。
「唐硯君,我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
「不管你是男也好,女也好,之前以為你是男的,我哄著自己,斷袖就斷袖,大不了被我老子打斷腿,後來知道你是女的,我特高興,但是你居然要嫁人了。」
「送你走的時候,我說的話不是真心的。」
「什麼妹妹不妹妹的,我不要妹妹。」
起初他還低著頭,說著說著,雙目灼灼地直視著我。
我嘴唇囁嚅了兩下,不知能說些什麼。
他爽朗笑道:「你不用回應我,我只是想告訴你罷了......不過有朝一日,天下太平,你能不能......能不能穿裙子讓我看看?」
我正汗流浹背呢,他這話把我逗笑了:「天下太平後,我天天穿裙子。」
在這殘破的揚州城內,顧洵不知從哪弄來一個輪椅:「楊素月說,你的腿近日最好不要走路。」
他推著我到人群中,倖存的百姓聚在這裡領吃的。
盧大娘和秀秀幫著分發,周叔、崔肆、李叔、何伯伯、嚴如誨坐在人群中。
大家聚在一起,聊著凜朝未入關前,大昱繁榮似錦的日子。
在這裡,人和人的高低貴賤不再那麼分明,農民說著五穀豐登、秋收冬藏;官兵聊著邊關寧靖、烽火不驚;工匠談著百工興盛、器用精良;商人誇著商路通達、萬國來朝。
我想讓百姓能回到從前的日子。
到了分別時刻,周叔、李叔、何伯伯萬般不捨,對我千叮嚀萬囑咐。
嚴如誨給我留下厚厚一沓他親手寫的戰後修養事宜和戰術分解。
崔肆、秀秀、盧大娘留在我身邊。
秀秀在太倉跟著周叔練武、同崔肆學情報蒐集和查案,已有小成,她想跟在我身邊:「將軍,你身邊都沒個隨從,以後我跟著你,保護你。」
我想到了輕羅,小時候第一次見面時,她也說要保護我,最後她用命護了我一程。
我說:「既然擔了你一聲將軍,該我保護你才是。」
本想在杭州多待些日子,貢川傳來壞訊息:裴寄興失蹤了。
杭州城即將被破時,他帶著太監金執逃往海上。
汪洋浩渺無極,朝廷失了興威帝音訊,一時間都慌了神。
國不可一日無君,何況在這等生死存亡之際。
我顧不上自己的腿了,躲著楊素月,要和常溫言、顧洵一起往貢川趕,楊載川傷得太重,常溫言胳膊骨折沒好,留在此地。
都知道此事的重要性,沒人攔著我。
但顧洵強行要求我與他同乘一騎,常溫言要求我與他同走水路。
我選了前者。
去貢川,水路並不便利,太慢了。
顧洵雙臂掐著我的腰,將我舉到馬上,他翻身坐在後頭。
寬闊而緊實的??膛緊貼著我的背。
「唐硯君!你給老孃站住!」
楊素月怎麼來了!誰告訴她的!我瞪向常溫言,他抱臂站在旁邊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