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作硯_第15章 我情不自禁地翻了個白眼
我情不自禁地翻了個白眼。
「喂!我可是好心給你撐傘!」
「好啦,謝謝你。」那個白眼只是看到常溫言這張臭臉的習慣,「不過聖上可沒讓我打傘。」
董獲從殿內出來,太監總管金執親自給他撐傘。
他站在我面前,冷哼:「唐大人,別白費勁了,衣服都溼了,成何體統。」
常溫言側身擋在我前面:「董相,如果不是你們暗中使絆子,恆安怎麼會丟?」
「哼,終究皇上還是答應遷都了,你們真是冥頑不化,南方土地廣袤,只要聖上還在,大昱就不會亡。」
這些話早就在朝中吵了無數輪了,我無意再與他多言。
衣襬早就浸滿了水,我突然站起來,重重一甩。
雨水混著泥點子,全濺在董獲臉上身上,金執也沒能倖免。
「董大人,洗洗老臉吧!」
「你!你!你......成何體統!」董獲氣得鬍子直抖,伸手指我。
可惜這位體面丞相做不出弄一捧水潑回來的事兒,拂袖走了。
「你潑他就潑他,禍害我做什麼。」常溫言在一旁幽幽道。
他一身紅袍,也被波及到,沾了泥點子。
我剛想玩笑兩句混過去,腿上忽然刺痛,身體不受控地歪倒。
常溫言慌忙接住我,傘也扔了,雨水打溼他的鬢髮。
鮮少在他臉上看到這樣失措的模樣。
裴寄興的門終於開了,他大步走來,金執打著傘在後面追。
他彎腰抱起我。
常溫言這廝是個漢子,還敢攔一把,沒攔住。
金執在後面急得直跺腳,我身上的水浸染到黃色龍袍上。
我趁機攥住裴寄興袖子:「陛下,您還記得您十七歲的時候嗎?」
「現在,不能南遷!」
裴寄興把我放在偏殿床上,一言不發,走得飛快。
我爬起來想追,奈何腿不爭氣,翻倒在地上繼續往前爬:「陛下、陛下,臣......」
裴寄興嘆氣,停了步,回頭蹲下來扶我:「唐硯君,那朕問你,你可願嫁給朕。」
「做朕的皇后,貼身保護我,我就相信你。」
24、
我瞪大了眼,他沒等到我的回答,將我抱上??就走了。
只是派人請了楊素月。
楊素月深夜冒雨進宮,以為哥哥出了什麼事兒,結果看到我這副慘樣。
「你在雨裡跪了兩個時辰?!」
楊素月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替我施針。
裴寄興終究還是領著一眾大臣往南邊的楚州去了。
尤嫌跑得不夠遠,又去了更南的貢川。
這個訊息傳來時,我和顧洵、楊載川已經匯合,和常溫言一起,領著剩下的官員守杭州城。
皇帝已經南遷了,為什麼還要死守杭州呢?
長江中下游以北已被凜朝佔領,僅剩剛奪回來的揚州府,揚州以南還剩鎮江、常州、蘇州、松江。這四府以西是江寧,以南是浙江,如果杭州被破,浙江北面淪陷,這四府便是陷入了凜軍的包圍圈,是肅王的囊中之物。
屆時四府百姓皆暴露在凜軍鐵蹄之下,我身為僉都御史巡撫蘇松常鎮,便是死也不能棄百姓而逃。
儘管我們有意遏制,興威帝南遷的訊息還是像瘟疫一般蔓延。杭州城內炸開了鍋,官員大戶攜帶金銀細軟湧向城門,百姓湧向糧倉,城頭守軍茫然四顧,人心惶惶。
常溫言身為城內最大的官,下令封鎖城門,親自站上北城門,誓要與杭州百姓共存亡。
顧洵斬了一位公然逃跑的參將:「臨陣脫逃者,斬。
」
裴寄興南逃時,帶走了杭州城近六成糧草和一半火藥,剩餘糧草只夠守軍吃二十天。
我連夜召集城中士紳,令每戶按人口交納糧食,大戶加倍,抗命者以通敵論處。並拆除部分民房,木材磚石部分加固城防,部分堆在城牆上做滾木礌石。
我承諾,守住杭州城,我給大家重新造房子。
凜軍兵臨城下,攻城之勢兇猛至極,火炮對著杭州城牆連續轟炸,巨石一個接一個砸進來,往下看去是密密麻麻的凜軍,雲梯推都推不完。
而我們的火藥和弓箭在堅持了二十七天後告罄了。
楊載川趁著夜色,領著一眾人馬走水路,佯裝突襲,凜軍不明所以,拿弓箭遠攻。
實際上船中多是扎的草人,一招草船借箭,得了不少箭矢。
最難的是糧草不足,一位農家女兒,名薛穎,自發組織了一支女子隊伍,在城內蒐集各種能吃的東西。
野菜、菌菇、野果、蟲子,只要沒毒,都找來吃。
此後的六十天裡,杭州城經歷了人間煉獄般的圍城。糧盡,刀馬;馬盡,吃樹皮草根。
顧洵在城頭中箭三次,每一次都是簡單包紮後繼續指揮,我右腿走路一瘸一拐地,左臂中箭,楊載川腦袋上包著厚厚的白布,常溫言右手燒傷,左臂骨折。
楊素月輾轉四處治傷,傷藥不夠了,殉國的人堆成幾座小山。
杭州城跟當初的陽朔一樣,所有留下的百姓都投入到這場守城戰中。
城牆破了,有人自發撲上去以肉體堵城,後面的人拿屍??和碎石木塊補缺。
城牆下凜軍如蟻堆,從雲梯層層湧入,前幾日捧著家中糧食來參軍的小少年,抱著火藥翻身躍下城牆,砸倒兩個雲梯和一眾凜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