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作硯_第19章 他們怎麼能這樣對楊載川呢
他們怎麼能這樣對楊載川呢?他最要臉面了啊,最愛乾淨了啊,總是把自己收拾得光鮮亮麗的。
世人贊楊家長公子,少年將才,朗豔獨絕,舉世罕有。
結局卻是被凜朝掛在自己拼死守衛的城牆上羞辱,任風吹雨打,腐爛生蛆。
崔肆想派人去搶回楊載川的頭顱,將他安葬。
我制止了,楊載川不會希望有人為了自己的屍??喪命。
可他的言行始終被揚州百姓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有人深夜搶走了楊載川的頭顱,凜軍逼問抓人,以重金誘惑,無一人檢舉揭發。
那個總監太監,已經死在了揚州。
但這遠遠不夠,他是總管太監金執的乾兒子。
我調動內外人脈,將金執的髒事查了個底朝天,貪汙、賣官、結黨營私,最戳中裴寄興死穴的一點是,他與董獲暗中往來,攛掇裴寄興出海逃亡。
拿著這些證據,我逼問他揚州之事。
「是誰向陛下提出設立總監太監的?」
「楊載川身邊的總監是誰舉薦的?」
「總監在揚州的所作所為,陛下是否知道?」
最後一個問題:「是否是,陛下指使?」
金執跪在地上抖個不停,身??溼了一片,逼問許久,他終於肯說實話:「是,是陛下指使。」
不止楊載川,下一個,是顧洵。
我的衣服也被冷汗浸透了。
腦子中不停冒出那一句:君臣以義合,義則從,不義則去。
金執的罪狀被我按下來了,他還不能死,也不能死得太輕鬆。
我腦中不斷回閃著裴寄興的所作所為。
醉心權術、放任官員內鬥,眼中只有自己的帝王權力,沒有百姓和大局;不聽諫言、剛愎自用、故步自封,毫無治國之才;懦弱膽怯,被凜朝的鐵騎嚇破了膽,盲目南遷;罔顧將士性命,寧願斷送楊載川的性命和揚州百姓土地,也要節制武將。
一樁樁,一件件。
一個念頭自心頭浮起,被我的恨意託著,再也壓不下去。
我手心捧著爹送我的紅木劍掛墜,這是他自己雕刻的,十分精巧,小劍能從劍鞘中拔出來,裡面刻著平安二字。
以額頭貼劍:「爹,女兒不孝,不能延續您忠君的意志了。」
我送信給顧洵,讓他注意身邊的總監,攻打江陰的事先拖延著,能避則避,朝中一切,由我來抗。
一改往日避嫌的舉止,和裴寄興越走越近。
與他單獨在房間議事,一待就是很久,衣著從官服到素淨裙裝,最後是頗有巧思地梳妝打扮。
裴寄興對我的改變感到十分滿意,與我泛舟湖上,聽荷雨中,登高觀星,醉飲樓閣。
常溫言特意找我:「唐硯君,你最近怎麼了?」
「楊載川的事......我知道你難過,你有什麼可以告訴我,好嗎?」
「不要這樣自暴自棄。」
常溫言也有這樣安慰我的一天啊。他左手膚色瑩白,手指修長,食指習慣性敲擊著桌面,握杯的右手卻帶著黑色手套。因為上次在杭州被燒傷,落了疤痕。
我輕輕地笑了下:「我沒有自暴自棄,謝謝你。」
待裴寄興再次提出立我為後,我答應了。
他喜形於色,眉眼飛揚,抱著我轉了一圈又一圈。
訊息傳開,朝野震驚。
丞相陸廷襄帶頭反對,斥責我為臣又為後,禍亂朝綱,被裴寄興以雷霆手段壓下去了。
常溫言似乎終於想明白了我要幹什麼,他還是很瞭解我的。
我待嫁閨中,不再上朝,不便見外男。
他只能深夜翻窗來找我。
「唐硯君,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我送你走,我們還有別的辦法不是麼?」
我嘆氣:「來不及了,這是最好的、最快的路。」
他咬牙:「顧橫舟知道這件事麼?楊載川會希望你這樣嗎?一輩子那麼長,你要全部押進去嗎?」
「對。」我堅定地說,「我已經決定好了,箭在弦上,由不得你我。」
他眼睛裡是濃重得化不開的難過,看了我半晌,終是低下了頭:「那便提前恭喜皇后娘娘了。」
再抬眼,眸光堅定:「把你的謀劃告訴我,我助你一臂之力。」
臨走前,他蹲在窗戶上回頭,背後是一輪圓月:「......我寧願是顧橫舟,至少你真的喜歡他。」
秀秀、楊素月、崔肆和盧大娘是我的孃家人。
秀秀忙前忙後地幫我置辦東西,盧大娘親手給我繡嫁衣,崔肆暗中佈置著一切。
自從楊載川的死訊傳來,我已許久不見楊素月了,她看到我,會不由自主地想到哥哥。
她給我備了兩副藥。
28、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諮爾唐氏,英毅秉資,功高鐘鼎。光復太倉,解圍江陰,守杭城於孤危,復江南於糜爛。今中宮虛位,茲冊爾為皇后,賜號翊天毓聖。爾其肅雍宮闈,共濟時艱,慰四海之望。欽此。
興威九年四月,封后大典如期舉行。
百官朝拜,我站在裴寄興旁邊,他牽著我的手。
顧洵回來述職,正好參加封后大典,他穿紅色朝服,跪在群臣中,寬闊的身形引人注目。
我和他,以後只能隔著這大殿遙望了。
洞房花燭夜。
裴寄興挑開紅蓋頭,我擺著準備好的甜美笑容抬臉。
他臉頰酡紅,晃了神,彎腰輕輕環抱住我:「硯君,我好開心。」
「臣妾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