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作硯_第17章 我就知道是他
我就知道是他!
久病怕大夫,這話說得真沒錯,我想團成一坨躲到顧洵懷裡。
她跑的氣喘吁吁,站在高大的馬匹旁邊,襯得小小一個,但罵起人來可厲害了。
楊素月和楊載川可真是兩個極端,楊載川嘴巴笨,從來都吵不過我的。
這次她沒罵我,沒好氣地扔上來一個包裹,一股子中草藥味。
她掰過我的腿,繫上護膝:「秀秀做的,你的腿要保暖。」
「你也要保重身體,別沒日沒夜地照顧傷員。」我說。
「知道啦!一路順風。」
貢川。
朝廷儼然成了董獲的一言堂。
曾經站在常溫言這邊的官員如同鵪鶉,在董獲的壓制下如履薄冰。
大家見了我像見了鬼一樣。
大抵是因為我氣色實在太差,面上慘白,紅色官服襯得人形同鬼魅。
董獲不懷好意:「唐侍郎?守住了杭州,真是了不得啊。」
「只是聽聞杭州,城破人亡啊,百姓死傷無數,房屋樓閣拆的拆燒的燒,形同死城,守下來有何用!?」
他的語氣陡然嚴厲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蘇、松、常、鎮、揚五府的兵馬都來支援你!唐侍郎,真是好大的面子!這五個地方守衛空虛,凜朝趁虛而入怎麼辦?你對得起拼死奪回疆土的將士們嗎?」
「若有一府失守,便是你的罪過!」
我跪伏在地:「丞相說得是,臣有罪。」
我領著顧洵,對董獲投誠。
董獲猶疑不定,我這個狡猾的侍郎,曾經假意與他周旋,暗中支援北方戰場,又在南遷時果斷與他作對。
誰知道我現在想幹什麼?
但他有個缺點,喜歡聽人吹捧。
我好話說了一堆,禮物送了一摞。
「興威帝失蹤了,現在朝中大小事情,還不是您說了算?」
「杭州這次,我是被常溫言那廝騙了,我在那受了不少罪,腿都瘸了。」
「我再也不跟著他混了,還是丞相您深謀遠慮。」
「我現在覺得,女子何必這麼累呢?等安定些,我就嫁人去了。」
我還公然與曾經站在常溫言身邊的人作對。
兩個月後,裴寄興還沒有訊息。
董獲也漸漸放鬆了警惕,朝中有人提議擁立裴寄興九歲的長子裴穩元為帝。
不過是董獲的傀儡罷了。
大家演了場戲,力勸董獲立新帝,殿內眾臣長跪不起,董獲連聲嘆氣,跪地慟哭,說了一番對不起陛下的肺腑之言。
然後裴寄興就成先帝了。
董獲雖然不再針對我,但也未重用我。
這樣我難以摸出他在地方的人。
一日,我和顧洵大吵一架,甚至大打出手,之後我都坐著輪椅示人。
董獲一邊下旨斥責顧洵,一邊召他入府議事。
此計成了。
我和顧洵假裝鬧翻,顧洵再順勢向董獲揭發我假意投誠。
董獲很重視武將,三個月後,顧洵很順利地摸清了董獲在地方的勢力。
常溫言,可以來貢川了。
26、
常溫言帶著裴寄興回了貢川。
董獲終於意識到,他被我們陰了。
欲令其亡,必使其狂。
在杭州的時候我們就商量好了。
常溫言作為董獲最大的對手,必須留在外面,才好讓董獲一家獨大,使其野心膨脹。
找裴寄興的任務就落在了他頭上。
我和顧洵則到貢川投誠,摸清董獲的勢力範圍。
在我們到達貢川一個月時,常溫言已經找到了裴寄興,他們在外多輾轉了三個月。
在這期間,董獲扶持裴穩元上位,自己把持朝政,而這些訊息,都已暗中傳給了裴寄興。
待顧洵摸清董獲背後勢力,一場滅董的行動迅速展開。
在外,崔肆和常溫言的人領著兵馬清剿董獲的人。
在內,裴寄興回朝,帶著我和顧洵等一干人馬,圍了董府。
在這裡竟搜出一身龍袍,並白銀十五萬兩。
這些銀兩能換三萬石米,足以讓萬名兵士吃上一年半。
董獲伏誅,被判五馬刀屍,我升任兵部尚書。
他死的那晚,裴寄興喊我陪他,酒至酣時,他捧住我的臉。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一個個的都要背叛朕!」
「董獲,是朕一手提拔上來的,他卻想搶朕的皇位......這天下是我裴家的天下,凜朝想搶......你們!你們也想搶!」
我面上沒有表情,心裡厭惡透頂。
他揮手打掉我頭上官帽,長髮散開。
他特意叮囑,找我並非正事。但為了避嫌,我還是穿了官服。
裴寄興也知道我穿官服是為了避嫌,他不接受,便藉著酒意,打掉我的官帽。
黃色燭光下,裴寄興強行攥住我的手,眼底清明,不復方才的醉態:「硯君,你的眼神,和董獲很像,你們都一樣有野心。」
我的心臟突突狂跳。
「丞相算什麼?來做朕的皇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朕甘願滿足你的野心。」
「陛下,醉酒傷身。」我低頭。
能感受到,他打量了我很久。
之後又變成了醉醺醺的樣子。
董獲案後,裴寄興變得更加多疑,為了制衡常溫言,提拔了數位守成派官員。
丞相之位,他刻意安排了一位素來與世無爭的老人:陸廷襄,前些日子剛過了七十大壽,本該致仕的,奈何碰上了特殊時期。
他熟讀聖賢書,信奉三綱五常,禮之大體;父子君臣,天下之大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