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作硯_第10章 張仲聞當機立斷
張仲聞當機立斷,放火燒糧,拼死刀敵。
我記得他,出征前,他家中年邁的母親裝了滿滿一包芋艿送來,其中一份帶桂花糖的,她顫巍巍地遞給了我,拜託我給他兒子物色一門親事。
我答應了,卻再也實現不了了。
這位年輕的小將寧死也沒讓糧食落入凜軍手裡。
我陷入了包圍圈,身邊的人不斷倒下,肅王大抵是下令活捉我,我身上傷口雖多,卻不致命,最終力竭被俘。
我被關押在江寧天牢中,肅王派手下反覆勸降,甚至讓人把我帶到肅王府,親自勸降。
我都拒絕了,肅王見我油鹽不進,下令十日後,在江寧城中心將我凌遲處死。
「請最好的劊子手,切夠三千刀,才能死。」肅王背對著我,微微側頭,半張臉隱在暗處。
18、
等待凌遲的日子裡,我見到了趙元朗。
他爹死了,他在凜朝也沒得到重用。
我在牢裡看著他給獄卒點頭哈腰送銀子才能進來。
我以為再見的時候,該是我踩著他的腦袋,拿劍指著他脖頸,問他還有沒有遺言要交代。
誰知我竟成了階下囚。
他沉默著朝我扔了一個饅頭。
「......」
肅王沒短我的吃食,還給我送了些藥,他想讓我以好點的身體狀態細細感受凌遲的痛苦。
這反倒給了我恢復體力逃跑的機會。
趙元朗輕聲說:「那天在唐府,我探了你的呼吸,知道你沒死。」
「但我還是跟凜軍說,你已經沒氣了。」
我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哦,所以呢?要我謝謝你嗎?」
其實我也知道,輕羅的方法根本不能讓人假死,我只是暈了,呼吸微弱,一探便能發現。
那時我就猜到了,要麼是我運氣好,要麼是趙元朗放了我一把。
可那又怎麼樣呢?通敵叛國、害我滿門,我還是要刀了趙元朗。
大不了讓他死得痛快點,不用跟他爹一樣。
趙元朗苦笑:「硯君,你還是跟從前一樣,聽說你成了大將軍,而我變成了叛徒,我們終究是陌路了。」
「你樣樣都優秀,文治武功遠勝我,爹總將我同你比,罵我不如女子。」
「其實他自己也樣樣比不過你爹,就把怨氣撒在我身上,最後帶著我們全家叛國。」
我撲上來揪住他的衣領,冷冷打斷他:「怎麼?把罪名都推到你爹身上?你跟他不過是一丘之貉罷了,他嫉妒我爹,你嫉妒我,他叛國,你就順水推舟跟著他叛國。」
「肅王許的高官厚祿,給你了嗎?叛國賊的日子不好過吧?這都是報應啊趙元朗!」
趙元朗被噎住,一時紅了臉,盯著我的眼睛,似乎想罵人,隨即又洩了氣:
「凌遲,你害怕嗎?」
「抱歉,這次我救不了你了,我只能幫忙賄賂下劊子手,讓他幫你早點解脫。」
肅王已經下了死命令要割我三千刀了,我還怎麼快點死呢?
我翻了個白眼:「行了行了知道你沒本事救我,說完了就趕緊滾吧。」
趙遠朗深深看了我一眼,扭頭走了。
我的手心裡攥著剛剛從他衣領子上揪下來的銅領釦。
在牆縫上把這個銅領釦摩得薄薄的,距離凌遲還有三天的時候,我半夜謊稱不適,裝成要死了的樣子。
在獄卒進來探查時,拿鋒利的銅領釦抹了他的脖子,換了他的衣服搶了他的刀。
即將走出天牢時,我被發現了。
獄卒們圍刀過來。
我已經打定了主意,刀幾個凜軍就自戕。
這時卻有一個獄卒反水。
他突然砍了身邊兩個凜軍,對我說:「我在這裡擋著,你快跑!」
他孤身一人擋在天牢門口,邊刀邊喊:
「跟著將軍投降本就不是我們自願的!奈何家人都在這裡!」
「如今我妻女都被凜賊害了,我什麼都不怕了!此人是我大昱將軍,今日我誓死護他!」
「快走!別讓我白死了!」
我最後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叫什麼名字?」
「我不留名!只求你刀光這群凜賊!」
他竟以一己之力擋下天牢裡數十人,我拼了命地跑,路上順走一套女子衣裳。
但凜軍窮追不捨,我一直甩不掉他們,走到一個路口,突然被人拽到暗處。
我反手插過去一刀,卻被摁住手臂不得動彈。
19、
「別怕,是我,顧橫舟。」
凜軍就在附近,很快便會搜查到這片地方。
我使勁扯開顧洵的衣服,把他摁倒在地上,低聲說:「配合我。」
顧洵立刻會意,翻身壓到我身上。
我也把自己的衣領子往下扯,露出大半肩膀。
面對面,我看到顧洵瞪大了眼睛。
凜軍來的時候,我正把顧洵的腦袋摁在脖子那,掐著嗓子發出甜膩的聲音,佯裝被嚇到,驚叫一聲。
顧洵支起身子將我擋在身後,也裝得驚慌失措:「各位軍爺,這是怎麼了?」
領頭的凜軍罵了聲晦氣,帶頭走了。
「你怎麼來了?」幸好,顧洵還活著。
他說:「我聽聞肅王下令將你凌遲,來救你。」
「我們就裝成逃難到這裡的夫妻,想辦法出城。」
顧洵點頭:「你身上很燙,不太對勁,還能走嗎?」
不能走也得走,大晚上揹著一個人太顯眼了:「能,你扶著我點。
」
我大半身體倚靠在顧洵身上,他一隻胳膊牢牢攬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