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作硯_第8章 這個戰術
這個戰術,正是反攻蘇州的時候,凜軍用過的。
區別在於,我在蘇州得到了陽朔凜軍已派人去江寧求援的訊息,所以我說自己是江寧援兵,蘇格並未生疑。
顧洵和嚴如誨能在陽朔被十萬敵軍圍困的情況下固守三十五日,也不是蘇州那些草包能比的,蘇州那群人,伏擊都沒能拿下楊載川。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我站上城牆,將蘇格的腦袋掛在正中央。
南厚延還沒死,看到這一幕,擊退周圍人,趁隙撿了把弓,邊騎馬邊朝我射箭。
我一步不退,也彎弓搭箭指向他。
要跟我賭命嗎?
這一切發生得很快,雙箭齊發,我的箭插入南厚延前??,他的箭在半空,被另一支飛來的箭矢擊落。
我望過去,顧洵穩穩騎在馬上,執弓的手剛放下,他看了我一眼,收起弓,又提槍廝刀去了。
15、
打完這一仗,我跟著嚴如誨一起巡視城內情況,幫他組織戰後恢復事宜。
陽朔整個城內的民眾,都加入到了這一場守城戰中,房屋拆的拆,破的破,看起來完全是一座荒城。
嚴如誨他們就這樣守著一座什麼都沒有了的城,無一人投降,大家都堅守著心中的信念,國之疆土,寸步不讓,民族氣節,斷不可失。
觸目驚心,聞之落淚。
「嚴先生。」我喃喃喊出了他的名字。
「嗯?崔兄請講。」嚴如誨也是一身的傷,此刻走路都有些勉強,但還是強撐著來主持大局。
「沒什麼,我只是感嘆,世上還有你們這樣的人,是家國之幸。」
嚴如誨笑笑:「崔兄又何嘗不是呢?」
......
緊繃了這些日子,總算能稍稍鬆一口氣,我躺在破洞的屋子裡,還能看到外面的星星。
小時候,夏夜裡我嫌熱,喜歡搬個竹床躺在外邊納涼。
但我偏偏怕蟲,一到夜裡,什麼蟲子都出來了,還有討厭的蚊蟲,叮得人渾身癢。
爹有空的話會搬個竹椅坐在旁邊,拿扇子趕蟲,逮到有趣的,會給我細細講解這蟲的特性。
「這是金斑蟲,你看,拿這根線卡在它脖子那,就可以遛蟲了。」
「螢火蟲做的小燈籠,好不好看?」
託我爹的福,我不那麼怕蟲了,打仗實在沒糧了還能抓蟲子對付兩口。
現在星空在頂,蟲鳴在耳畔。
我再也見不到我爹了。
恰恰這個時候,一隻金斑蟲飛到我??口。
我長嘆一口氣,任由眼淚滑落。
家破人亡發生得太快了,我甚至沒時間難過,就匆忙逃亡、報仇、守城、攻伐。
悲傷來勢洶洶。
一隻大手伸過來,捏走我身上的金斑蟲,輕聲問:「怎麼了?你怕蟲子?」
我猝不及防,頂著一臉淚水跟顧洵對視。
都忘了,這屋子裡不止我一個人。
顧洵、李叔叔也在這裡,陽朔僅存的還能躺人的地方不多,都是幾個人湊合湊合。
顧洵也沒睡著,恰好聽到我的嘆息。
我抹了一把臉,小聲說:「我怎麼可能怕蟲子。」
顧洵沒料到會看到我流眼淚,一時懵住了。
小蟲在掙扎,他把金斑蟲從牆上的破洞裡扔了出去。
我主動說:「無事,只是有些想家人了。」
顧洵和我對視一眼,飛快移開目光,拍拍我的肩膀:「好好休息。」
第二天,他遞給我一份油紙包,開啟後,是酥香綿密的肉鬆。
「這是我弟弟塞給我的,你嚐嚐,是不是太倉的味道。」
「多謝。」好久沒吃這個了,甚是想念。
......
興威帝聖旨傳來,封賞了我等一干抗凜將領。
崔雲華,文韜武略,出謀劃策,光復太倉、蘇州,解圍江陰,功在社稷。著授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巡撫蘇松常鎮等處地方提督軍務,贊理江南軍務。
顧洵,武舉出身,忠勇素著。值國難之際,首倡義兵,光復太倉,提兵北上,血戰解圍。著授援剿江南總兵官,加都督同知銜,封定遠伯。
蘇松常鎮四府,常州、鎮江尚被凜軍所佔,陛下對我寄予厚望啊。
16、
陽朔和蘇州兩役,凜軍損失慘重,他們休養生息的時間,也是我們的喘息之機。
協助嚴如誨大致處理好陽朔戰後恢復事宜後,顧洵留在陽朔,我則回到太倉。
途經蘇州城,跟楊載川見了一面,這些日子,他忙著從凜軍手中奪回整個蘇州府,太倉以南地區已經基本收復。
太倉、周山、順義三縣也不再受凜軍威脅。
楊載川升任提督蘇松常鎮水師總兵官。
我倆再次坐在酒樓吃飯,這次的菜比上次的豐盛一點。
楊載川見我又是一身男裝,眼裡的失望快要溢位來了:「姐姐,我什麼時候能看到你穿裙子的樣子?」
「等下輩子吧。」我隨口說。
「別啊!等山河安定後,姐姐你還打算成婚嗎?」楊載川滿眼期待。
「暫時沒這個打算。」我忽然又想到了趙元朗。
有訊息說他在江寧。
等拿回常州、鎮江,下一步就是江寧,我要親手斬下他的頭顱。
最後一杯酒喝完,楊載川順勢躺下,他坐在對面,腦袋卻枕到了我身??的墊子上,喃喃道:「姐姐,你別難過,我是你的好兄弟,永遠是你的家人,我得知太倉訊息的時候氣得把桌子都掀了......我怕你傷心怕你難過怕你死了,我想替你刀了趙子佩和趙元朗,不過你特別厲害自己就能刀了他們,你放心去打江寧,我會守好蘇州,有訊息隨時讓米酒遞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