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這是我死去的第十年」為開頭,寫一個故事? - 知乎_第四十九章 我避無可避
我避無可避,正暗歎著吾命休矣的時候,卻覺眼上一緊,他便將白綾遮綁上我的雙目,有些惱憤地說道:「不許用雪兒的眼神看我!」原來他是怕自己會心軟,這就好辦了,我篤定他不會忍心真的下手殺了「活生生」的盛雪依,便索性與他一同勸著國師做法。
國師都驚訝了,露出咬牙切齒卻不失禮貌的表情問我是不是有病?
我很理不直但氣壯地表示沒有,畢竟做人得講理,這身體本就是盛雪依的,若她真能回來,我既沒強佔的資格,也沒非留不可的執著,能活活,不能活死,我命由天不由我,還能咋的。
當然我還是比較有信心盛雪依是回不來的,所以也是想讓傅長卿親自經歷一番失敗,讓他死心,免得我下半輩子都被人追殺。
國師比較贊同我的邏輯,但並不支援我的立場:「你想死沒關係,但別帶著貧道,啟用換魂禁術是要折壽的!」我給他擺事實講道理:「你啟用換魂術,就只是折壽,你若不用,傅長卿馬上就讓你壽終,短命跟沒命,你選哪個?
」他長嘆一聲,語氣憐憫:「貧道選哪個都是次要的,但你要明白,一旦做法完成,無論盛雪依回不回得來,你肯定是回不來了。
」我一下就愣住了,本是想讓傅長卿遭受一波事實的毒打,最後毒打都落我身上了,我圖啥?
圖我活的少,圖我墳頭草嗎?
然而還沒等我再說話,傅長卿又點了我的啞穴,隨即又開始和國師扯皮。
既然說不了話,我就只好專心割著繩子,幸好剛才我藏了不止一塊兒碎瓷片。
然而就在快要割斷的時候,手下卻因他倆的對話陡然失了準頭,瓷片一偏便劃破了手指,霎時鑽心的疼順著手臂急躥而上,疼的我頭皮發麻,我卻完全都顧不得,只覺他們的對話在我的腦子裡猛烈激盪,一瞬間醍醐灌頂。
國師說他早就啟用過一次轉魂咒,不僅失敗還遭到了反噬。
那麼,他曾施展的轉魂咒,是用在誰身上?
失敗過一次,又是失敗在了誰的身上?
能逼迫心高氣傲的大國師,冒著折壽的風險啟用禁術的人,普天之下,還有誰有這個本事?
答案呼之欲出。
是那個曾經對我百依百順的人。
是那個在夢見我受了欺負,從中毒的昏迷中醒來的人。
是那個救我於刀閘之下的人,是昨天還告訴我他愛我的人!難怪……我會死於夏日風寒。
難怪我如此輕易就被下了七日醉。
難怪死前總有奇異咒語日日縈繞低纏。
難怪他一眼就認出我,一向不信鬼神的他,如此輕易地就接受我還陽之事……原來罪魁禍首……就是他!正在我震駭非常、心緒翻湧的時候,傅長卿和國師已經達成某種交易,氣氛一時沉寂了下來。
這份詭異的緘靜讓我陡然警惕,我回過神來,細細聽著傅長卿漸近的腳步聲,抓準時機,猛地掙斷身後的繩子,抓起床上的硬枕就狠狠朝他砸了過去,他沒有防備,一下被我打中了頭,悶哼一聲,便踉蹌著倒了下去。
我一把扯下矇眼的白綾,拔腿向外跑,就在馬上就到門口的時候,我甚至都看到了門外透過來的的日光,卻頸後被傅長卿重重一擊,瞬間昏了過去,腦中的最後一個念頭就是扼腕嘆息:太久沒動過手,忘記補刀了,真是失策。
等清醒過來,天色已近黃昏,屋內只點了幾根蠟燭,影影綽綽的甚是暗沉,我現在躺在法陣中央,四肢都被死死綁住,耳邊是漸盛的鈴音與喃喃唸咒聲,恍惚間彷彿回到了我死前的場景,我轉著眼珠四下打量一番,心中更是篤定我的死並非意外。
而我在巨大的失重感中,只覺狂風席捲而過,似乎有種無形的力量將我託了起來,眼前陡然暗了下來,意識也開始渾噩起來,在一陣嘈雜的喧鬧之後,萬籟寂靜,彷彿墜入了無盡的虛空,眼前漆黑得像是蒙著一層扯不開的濃稠迷霧,漫天漫地都沒有一絲光亮,恍若世間只餘我孑身一人。
我安靜地站在那裡,我知道我在等人,七歲的花燈節,乳孃讓我不要亂跑,讓我在這裡等她回來。
但她沒有回來,周圍的人來來走走,影影綽綽,天黑了又亮,燈熄了又燃,她都沒有回來。
我只茫然地等著,恍恍惚惚中,誰重重地推了我一下,我抬頭往前看去,一個人影從黑暗中向我走來。
我心中一喜,雀躍地向那人跑去,卻看得越清,步子越慢,直至停止,腳彷彿在地上生了根,眼睜睜地看著那人腳步踉蹌地走近。
他手裡拿著陶瓷酒壺,搖晃之中熱辣的酒液濺在我的臉上,烙進我的骨骼,接著那酒壺又變成了閃著寒光的匕首,抵在我的脖頸,貼在我的肌膚滑動,冰涼徹骨。
我驚駭至極,幾近窒息,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洶湧而出,哀哀地看他,哀哀地叫他:「……爹。
」他低下頭來,赤紅的眼睛痛恨地望著我,痛恨地怒斥我:「孽障,你不該出生!不該活著!你不該啊!」深鎖在記憶深處的兇獸嚎叫著掙脫了牢籠,一種自心底生出的恐懼將我的身體牢牢掌控,緊緊攥住我的靈魂,讓我分毫難動,只能在淚眼朦朧中看著刀刃一分一分地刺進我的心臟,沁出殷紅如注的血來,在胸襟上暈染成大片腥溼的水汽。
我如墜冰窟,卻無能為力,只覺身體越來越冷,心中也越來越絕望。
沒有人能救我……沒有人救我……沒有人……就在最後一絲意識也即將湮滅,靈魂剝離的一瞬間,猛地一聲巨響在耳邊炸起,鼻間縈過若有似無的鵝梨香頃刻便沖淡了滿腔腥鹹的血氣,恍然間,似乎有人在急促地輕拍我的臉,惶惶的喊聲如追魂一般落在耳邊。
「姐姐,我來了!」「姐姐!別睡過去!」「姐姐!姐姐……」一股稀薄的空氣湧進肺裡,我掙扎著從昏聵中醒來,四肢百骸皆如斷骨重塑,每一絲神經都像紮了千萬根鋼針的疼痛,極為艱澀地睜開了眼,只見朦朧中他面色焦灼,一身紅衣似火,轟轟烈烈地入了眼底。
「花兒。
」我喃喃叫他,疲乏得似走了千萬裡山路,又如溺進水中難以呼吸,只翕動了唇,便再無半分力氣。
「我在。
」他大鬆一口氣,將溫暖的手掌輕覆在我的眼皮之上,輕聲道:「我身上染了血,但不是我的,你見了別害怕。
」我無力地閉了眼,深深將頭埋進他的懷中,即便依舊瑟瑟發顫,卻有種孤舟歸港的安寧。
有人會來救我。
花兒會來救我。
無論何時何地,我都可以堅信這件事。
昏沉中,他一手攬著我,另一手橫過我的膝彎,騰空抱起我離開。
清晨,外面嘈嘈切切地傳來清脆的鳥鳴。
我一睜眼,就見一峻拔如松的身影正側坐在床邊,他微微低著頭,手中握著一本醫書專注地研讀著,窗外斜照進來的日光打在他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暖金的光圈,仿若神明,隨著清風徐來,烏髮微揚,鼻尖便隱隱拂過沁人心脾的淺淡鵝梨香。
我靜靜地看著他,或許是目光太過炙熱,他終於有所察覺,偏過頭望過來,唇邊便盪出璀璨然然的笑色:「醒了?
」他有一雙勾魂奪魄的狐狸眼,眼尾微楊,薰染幾分緋紅,襯得如湖泊澄淨的眼眸似天上的星,偶然落入陽春三月初開的桃瓣之中,光彩奪目,熠熠生輝。
我一時被美貌晃了眼,呆呆地望著他,他被我看的不自在,不禁摸了摸面頰:「我的臉上,可是有什麼古怪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