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這是我死去的第十年」為開頭,寫一個故事? - 知乎_第二十八章 只要不是你殺了我

只要不是你殺了我,你做什麼我都不怪你,甚至在查清之前,依舊喜愛你,這是我對你的特別。

然而我卻不能直接問你,有些事情一旦擺到檯面上,便再難如往昔,我不能在這個時候,又失去一個凌天盟中的助力。

於是我和聲答道:「不怪,咱都自己人。

」話音未落,只聽承安又敲了敲門,聲音更急切了幾分:「盛姑娘……」我剛要動,花兒卻倏地收緊了手臂,哀哀求道:「姐姐不要走好不好?

」我儘量撐著不壓到他:「我很快回來。

」「你不會回來了。

」他突然執拗起來,勒得我有些發疼,幾乎同時,有炙熱的淚濡溼了我的側頸,低低的嗚咽便在耳畔響起,伴著哀鳴般的顫音:「我一直很想你,很想很想,想得心都碎成一片一片了,你卻依舊沒有回來。

」我不禁有些動容,便撫了撫他的發:「這次是真的去去就回。

」他卻輕搖了搖頭,一雙狹長美目幽幽沉凝地瞧著我,明明是這樣淺的眸色,卻莫名讓人有種恍墜深淵之感,他唇瓣微翕,嗓音暗啞:「姐姐當初既救了我,便不能再丟棄我。

」「自然。

」我巴不得你對我死心塌地。

他微微彎唇,朝我綻開一個染著淚的笑容,仿若拂風凝露的潔白梔子,緩緩伸出小指道:「說定了。

」我雖覺好笑,仍從善如流地勾住他的指節,並以拇指指腹相印,接著才要收回手,卻被他圈緊我的手指猛地一拉,便一下跌進了他的懷裡,還碰到了他的傷口,他卻不肯放手,只蹙緊雙眉,低低悶哼了一聲。

可我覺得這不能怪我,但我也覺得我該關切一下,於是問道:「還好嗎?

」他渾不在意地搖一搖頭,只目色溫軟和煦地痴望著我,炙熱手掌覆握上我的後頸,將我朝他壓下來,便有翩若蝴蝶的輕吻淺淺印在額間:「姐姐給的疼,甘之如飴。

」那……好吧。

我替他掖了掖被角,待他輕合雙目,才起身離開。

但在我出門後,他倏地又睜開了眼,一顆淚自眼角滑墜,失落落地呢喃:「你不會再回來了。

」————————我一開門,只見承安已經急得直冒汗,連一向四平八穩的聲音都透著幾分焦灼:「陛下傷重了,請姑娘快去看看。

」傷重?

我那一掌連內力都沒有,就狗鵝子那健壯的體格子,我一小姑娘還能把他打壞了?

老瓷王!又碰瓷!當然,我只是這麼想,我不能真這麼說。

但我還什麼都沒來得及說,承安這個老狐狸就已經看出了我的不屑,急急解釋道:「前幾日姑娘出宮,陛下將追影派隨,以致自己被刺客所傷,因恐朝野震動才隱忍不發,可傷勢未愈,下午又添新傷,到了晚間已經進不下藥了……」啊?

這樣嗎?

這我確實不知道。

但不知道也不是理由,打人就是不對,打的還是一國之君更不對,還給他打壞了愈加不對,殺頭大罪,我得挽救一下。

我突然憶起了前幾日他給我用的傷藥,原來那個時候,他果然受傷了。

我緊催著承安去了養居殿,還隔著老遠的距離,就聽見狗鵝子已經醒了,正在殿裡大發脾氣,冷厲地叱喝著「滾出去」。

片刻,便有宮女紅著眼噙著淚退了出來,想來回去必是要哭一場的。

我突然就有點緊張,因為我有個小毛病,最怕別人跟我發脾氣,只要有人吼我,我立刻就會身體發冷、眼前發黑、頭暈耳鳴。

這個童年陰影源自我爹,小的時候,每逢我孃的生辰和忌日,他都會借酒澆愁,一喝喝到大半夜,喝醉了就踹開我的房門,大怒著將酒罈子摔在床頭,伴著碎瓷片和酒水的炸裂飛濺,暴跳如雷地對著我吼罵,手中閃著寒光的刀也會跟著亂揮亂舞。

他恨我害死了我娘,我知道。

但我覺得他罵我不如罵自己,如果不是他硬娶我娘,我娘就不會懷我,我娘不懷我就不會血崩,不血崩也就不會死。

明明是他的錯,他卻把所有罪責都怪到我頭上來,簡直是邏輯稀碎的典型。

我也恨他害死了我娘,可我怪他了嗎?

我怪了。

但我沒罵他。

我就只是毒死了他,並且心平氣和地補了一刀而已。

我從頭到尾罵他了嗎?

我沒有。

因為他不配。

但在他罵我這年年復年年之中,我雖然菜如弱雞,完全沒有招架之力,但也被迫記下了超豐富的汙言穢語和詛咒唾言,所以我有點糾結:等會兒狗鵝子要是罵我,我要不要罵回去,畢竟我還是比較有信心能罵得他回不了嘴的。

但是他回不了嘴,可能就會封了我的嘴。

那還是算了。

不過我也實在不想進去當出氣桶。

然而承安的臉上明顯寫著不進去不行,於是我只好硬著頭皮接過新熬的藥,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一進屋,看到地上滿是碎裂的杯盞和灑濺的藥汁,簡直神還原我的童年陰影,我心裡就更怵了。

狗鵝子聽見我進屋的聲音,周身的厲煞之氣霎時更強烈了,一抬眸瞪過來,那眼神說是惡鬼投世都毫不誇張,簡直要將人生吞活剝一般,嚇得我悚然一驚,瞬間夢迴幼年,身子立時便麻軟了半側,差點連藥都端不穩。

但是沒關係,只是身體的下意識反應,一會兒就能恢復。

這麼多年過去,我早就不再怕了,甚至開始思考:狗子這暴虐的神情跟我爹簡直一模一樣,所以他這輩子當我爹那事兒,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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