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死亡名單_第3章 這樣幾次
這樣幾次,我媽罵明山礦業罵得更狠。
那個年代比較重男輕女,別說招工,誰家生了女娃都會讓別人笑話。
理由也很簡單。
在那個偏遠的山村裡,女人進不了礦就沒有賺錢門路,賺不到錢就只能靠家裡男人養活著,自然也就沒有什麼話語權。
除非是能嫁給一個像我父親那樣的人。
見過世面,有文化,沒有重男輕女那套思想。
可這麼多年,城裡人來我們村子裡安家的,就我爸一個。
所以,誰家生了個女娃,這個女娃的命運幾乎是註定的。
沒有什麼地位,只能收拾家裡,照顧孩子,運氣不好的,說不定還得遭受老公的打罵。
小李警官點好了外賣。
重新拿回紙筆記錄。
我們的話題回到了正軌上。
我的父親對我很好,甚至可以說是溺愛,也是他是想用自己的愛,融化我在村裡受到的委屈。
他工作很忙,但每次下班後,會把所有的時間都放在我身上。
陪我玩,給我講故事,講道理。
「爸,你說我以後也會去煤礦工作嗎?」
他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反問我:「你喜歡煤礦嗎?」
「不喜歡。」
「為什麼?」
「髒。」
他笑笑,清理了一下手指甲,那裡總是有清不乾淨的煤灰。
「你愛乾淨,是好事,既然嫌棄煤礦髒,就不去那裡工作。」
「那我還能去哪?」我舉起自己的雙手放在臉前,怎麼看怎麼討厭。
我希望我能有一個健康的身體,我希望能像村裡其他小夥伴一樣。
能奔跑,能踢球。
被欺負以後能追得上他們。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爸爸每次給我買回來足球,第二天就會被借走,然後再也沒有還給我。
「小耿,你知道怎麼分辨煤和煤矸石嗎?」
我搖搖頭。
父親開口解釋:「煤和煤矸石看起來都一樣,但煤可以燃燒,可以給人提供溫暖,煤矸石不行。」
「如果你想知道哪個是煤,哪個是石頭,只有親自動手才行,去摸摸他們,把他們掰開。」
「煤很脆,煤的裡面還是煤。煤矸石很硬,掰不開,就算掰開了,裡面也是粗糙的石頭。」
「很多真相都埋在骯髒之下,你想去了解,就得把它掰開。」
我不懂他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他也看出來我不懂,解釋得更詳細一些。
「你的未來有很多可能,具體是什麼,誰也不知道。你如果想去看,就得親自動手去尋找。」
「以後你可能會成為一個商人,成為一個作家,成為科學家。但這一路上一定會有泥濘,如果怕髒,就可能會錯過很珍貴的東西。」
7
我的媽媽同樣很愛我。
她的愛和父親不同,她的愛深深內斂在最深處。
平時父親在礦上,家裡只有我和媽媽朝夕相處。
她會讓我幫她幹簡單的家務活。
會帶著我去後山找地,看看哪裡最背風,地上的煤灰少。
如果找到合適的土地,她會帶著我一起開採,試試能不能把土豆種活。
也可以說。
在她心裡,我和村裡天天跑鬧的孩子沒有什麼兩樣。
就是一個普普通通、健健康康的人。
她不承認我有什麼缺陷。
她脾氣倔,但不輕易和別人吵架。
我印象裡有幾次她對鄰居破口大罵,都是因為鄰居把我當一個殘疾人來看。
「你就是一個正常人,以後別人遇到的困難你也會遇到。」
「以後別人遇到的機會你也會遇到。
」
「老天爺不會因為你的手腳不好用就照顧你。」
「如果你也把自己當成一個殘疾人,你才真的是個殘疾人。」
小時候我不懂這些,個人情感總會偏向父親。
現在想想,如果小時候沒有她不知疲憊地給我灌輸這類思想。
我不可能考上大學,不可能找到自己的工作方向,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正常地活著。
但。
爸爸和媽媽的感情不好。
媽媽總希望爸爸辭了工作,一家人離開這個村子。
如果錢夠,就去縣城買個小房子。
如果錢不夠,就找個村子,重新開始,一家人種種地,賣點農產品,也不是供不起我上學。
可我爸可能是想給我一個更好的生活。
他想帶著我們一家人去南方。
那邊經濟好,氣候也好。
多賺些錢,多攢些錢,等他們兩人百年之後,留夠積蓄,讓我能活得沒那麼辛苦。
所以每次我媽勸他辭職,他都會說再等等。
明年的,後年的,再過一些年的......
就這麼拖著,年復一年。
兩人分歧越來越大,矛盾越來越多,感情越來越淡。
到最後,爸爸回到家裡媽媽都不怎麼和他說話。
兩人說不到兩句就開始吵架。
媽媽咒罵他和礦上那些畜生是一夥的。
可是兩人感情再不好......
媽媽至於下刀手去刀爸爸嗎?
當年那場礦難,背後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8
外賣送到。
我用僅剩好用的兩根左手手指,費勁地捏著湯匙,小口地吃著。
「需要幫忙嗎?」董警官有些不忍地看著我。
我微笑搖頭,「不用,我這麼多年沒餓死就說明我有自理能力。」
「你慢慢吃,我們不著急。
」
三人安靜地吃著外賣,安靜得有些尷尬。
我想了想,還是問出了那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