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死亡名單_第10章 院子里長滿了雜草
院子裡長滿了雜草,左側的棚戶斷了根頂樑柱,斜塌在院牆邊上,更顯破敗。
我推開院門,費勁地穿過雜草,來到房門前。
本還想著,自己出門著急沒帶鑰匙。
其實門上的鎖早就被人砸斷了。
當初我和媽媽離開的時候,屋子裡就沒剩什麼東西。
現在裡面更是隻剩下一層牆皮,能被搬走的都被搬走,能被拆的都被拆下。
農村就是這樣,哪怕是一塊木頭,也能拆掉燒火。
屋裡充斥著一股莫名的臭味。
肉眼可見的大小便鋪了一地。
合著是把這裡當臨時廁所了。
也是,比旱廁強,冬天拉屎沒有那麼凍屁股。
我沒有生氣。
雖然這間小房是我回憶裡最重要的地方,但現在回憶裡的人不在了,空留房子又有什麼意義?
離開老屋。
我推著輪椅向煤礦的方向緩緩前行,我想再看一眼我爸丟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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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時候,全國各地的礦業開採都很嚴重。
破壞了環境,破壞了生態。
很多農民的牧地和耕地都被汙染了,於是有了政策,所有的煤礦停止開採。
明山礦業也一樣,政策下來以後就停了。
礦坑回填、綠化,然後大批的人撤走,留下一地狼藉。
當年的煤礦周圍長滿了荒草,所謂的綠化,也就是走個過場。
整座煤礦還是能看見不少深坑和煤渣山,感覺當初這些人撤得很著急。
幾歲來著,六七歲吧,我爸領我進來過一次。
他坐在我對面的煤山上。
侃侃而談地對我講著什麼。
現在風一吹,好像還能看見他的影子。
「小耿,你以後的理想是什麼?」
「什麼是理想?」
「就是你最想做的事,心心念念想做的事。」
「哦,那我的理想就是睡覺。」
「哈哈哈,睡覺好。」
「爸爸的理想是什麼?」
他把目光投向遠方,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我的理想,就是採煤。」
「哦。」
我不想聽他說,只想回家,煤礦太髒了。
他自顧自地說著那些我聽不懂的話。
「有了煤,國家才能強大,煤是戰略根本。」
「我沒有見過我的爸爸,也就是你的爺爺,他當年打仗去了。」
「知道為什麼我們打仗那麼辛苦嗎?因為沒有鐵。」
「鐵是怎麼來的?是用焦炭煉的。」
「而焦炭呢,就是從這裡開採出來的。」
「不說遠的,我小時候,全國的出鋼量是 600 萬噸,知道我們隔壁國家多少嗎?將近 8000 萬噸。」
「差了十多倍,你說這要是打起仗來,能不辛苦麼?」
「還有......」
他見我打著哈欠,馬上就要睡著了,笑呵呵地拍了拍身上的煤灰。
「走,爸帶你回家。」
那是我第一次進到煤礦,見到了工作狀態的父親。
也是最後一次。
「你......你是......林家小兒子吧......林耿。」
我回頭。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人揉了揉眼睛,愣愣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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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是林耿,您是?」
老人又走近了一些,「你怎麼回來啦?」
「回來看看。」
「破荒地,有啥可好看的。」
我終於想起來了,這人是我家的鄰居,葛叔。
多年不見,多多少少還是有些親切的。
「葛叔,您怎麼來這裡了?」
「上年紀了,隨便走走,走著走著就來這裡了。」
「這些年過得還好?」
他乾笑兩聲,「好個屁,煤礦黃了以後,沒事幹了,地都廢了,種地都種不了。」
我沉默。
或許當年,我媽早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
「村裡有點能耐的都走了,年輕人也走了,就剩我們這些老傢伙,一天一天靠著日子等死。
」
「還是煤礦在的時候好呀,那時候出力就能賺錢。」
「對了,你媽媽身體還挺好的?」
「上個月,她去世了。」
「怎麼死的?」
「肝癌。」
他長嘆了一口氣,「現在這世道完嘍,村裡不少人也是得癌症走的,這是造了孽,老天爺找上門嘍。」
葛叔可能是歲數大了,不太會嘮嗑。
說完了我媽,就開始說我爸。
說我爸人好,對礦上的人都好。
什麼什麼都懂,礦上的事,就沒有他不明白的地方。
要是煤礦還在,他還在,怎麼著也能當個大領導。
「見你爸第一眼就感覺他和別人不一樣,不愧是當過兵的。」
「我爸還當過兵?」
「當過,當了兩年。」
這事我還真不知道,從來沒聽他提起過。
按葛叔的話說,我爸剛當上兵兩年就趕上了制度改革。
最佳化人員,體系精簡,當時一起下來不少人。
我爸下來之後才開始學習,參加高考,考上了大學。
最後隨明山礦業一起來到明山村。
「我爸當過兵,我媽知道嗎?」
「你這叫什麼話,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起風了。
土渣被風捲起,有些嗆鼻子。
我和葛叔都準備離開。
離開的一瞬間,我總感覺好像想起了什麼東西,又抓不住。
「葛叔,咱倆現在這個位置,以前是一座煤山吧?」
「對,你爸沒事的時候就喜歡坐在這裡,鼓搗他那個小本本,記著什麼。」
對!
小本本!
筆記本!
當初我爸抱著我離開的時候,還把那個筆記本弄丟了,一個人挖了好久才找到。
他說那筆記本是他的命根子,他時時刻刻隨身帶著,是萬萬不能弄丟的。
我好像被雷劈了一樣,很多東西在腦海裡飛速劃過,卻又抓不住。
撥通董警官的電話。
「董警官,我媽那個筆記本,你拍張照片發給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