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惡女生存手冊_第21章 陸錦程下獄也成了家常便飯

陸錦程下獄也成了家常便飯。

今天是衝撞了某位皇親,明天是彈劾了某位權臣,後天是在聖上面前說了什麼大不敬的話。

他的官位起起落落,像夏天的風箏,一會兒升上去一會兒栽下來。

升的時候滿朝側目,貶的時候滿朝彈冠相慶。

然後沒過多久又升回去了,那些彈冠相慶的人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

而陸希靈一直在邊關掙軍功。

涼州城之後是平州,平州之後是雁門關,雁門關之後是陰山。

她的兵越帶越多,她的名字在北狄那邊已經成了止小兒夜啼的東西。

聖上給她封了鎮北將軍,賜了蟒袍,賞了府邸。她站在朝堂上領旨的時候,皮膚黑得發亮,手上有刀繭,眉骨上多了一道新疤。

有一回她回來過年,坐在我院子裡啃羊腿。邊關的風把她吹得又幹又糙,但她啃羊腿的姿勢跟小時候一模一樣——兩隻手抱著,啃得滿嘴油光。

我問她,邊關那麼苦,怎麼不請旨調回來。

她嚼著肉,含含糊糊地說:“不多掙點軍功,拿什麼撈我哥?”

她把嘴裡的肉嚥下去,又補了一句:“他現在官越做越大,得罪的人也越來越多。上次得罪的是兵部尚書,下次不知道是誰。我要是軍功不夠硬,聖上憑什麼次次都賣我這個面子?”

我看著她。

她的眉骨上那道新疤在陽光下泛著白,是從側面砍過來的一刀,再偏半寸就是眼睛。

她說話的時候,手指無意識地摸著刀柄上的纏繩,那纏繩被磨得起了毛邊,浸過汗,浸過血,顏色已經看不出原本是什麼了。

我把茶盞遞給她。

她接過去咕咚咕咚灌了,然後繼續啃羊腿。

院子裡那棵石榴樹又結果了。

紅彤彤地掛在枝頭上,被冬天的太陽照得透亮。

日子就這麼過著。

平靜,有趣。

陸錦程依舊在朝堂上當他的刺頭,今天參這個,明天懟那個。

他的官位像一隻不安分的麻雀,一會兒撲稜上去,一會兒又栽下來。

升官的時候他回家喝一碗酒,貶官的時候他回家喝兩碗。酒量倒是練出來了。

陸希靈依舊在邊關當她的將軍。

她的軍功越攢越厚,皮膚越曬越黑,眉骨上的那道疤從粉紅色褪成了淺白色。

每回她回來,陸錦程的仇家就會安分一陣子——因為滿京城都知道,陸尚書的妹妹回來了。

那個在陰山砍下北狄左賢王頭顱的陸將軍回來了。

陸錦程走路都比平時更橫。

我呢,依舊在府裡過我的日子。

早上起來,喝一盞茶。

上午在院子裡走走,看看那棵石榴樹。

它又長高了一截,春天開花的時候滿樹紅彤彤的,像燒著了似的。

陸錦程說這棵樹旺我,我說一棵樹有什麼旺不旺的。

他一本正經地說母親你不懂,樹有樹的靈性。

我說哦。

中午小睡一會兒。

下午有時候翻翻藥經,有時候配兩味藥玩。

藥房裡的瓶瓶罐罐越來越多,啞醫隔幾個月來一次,幫我添些市面上不好買的藥材。

他老了,頭髮全白了,但手還是穩的。

他比劃著問我,還配那些東西嗎。

我說不了,現在用不上。

他點點頭,不再比劃。

傍晚是我最喜歡的時辰。

坐在廊下的躺椅上,看晚霞從天邊一點一點地燒起來,從橘紅到絳紫,從絳紫到灰藍,最後沉進夜色裡。

丫鬟端來點心,我撿一塊桂花糕慢慢吃。

風吹過來,帶著石榴葉子沙沙的聲響。

偶爾姐姐來看我。

她也老了,鬢角有了白頭髮,但精神頭比年輕時還好。

她兒子——就是那個在南風院借來的種——如今管著劉府上下,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她每次來都帶一堆東西,吃的用的穿的,恨不得把劉府搬空。

我說你帶這麼多我吃不完。

她說吃不完慢慢吃,反正你也沒什麼事。

然後我們姐妹倆就坐在廊下,喝茶,吃點心,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她說她兒子最近又納了一房妾,她說她孫子會走路了,她說府裡新來了個廚子做的桂花糕比我這裡的好吃。

我聽著,偶爾嗯一聲。

有時候她會忽然安靜下來,看著我,然後說一句:“你倒是越活越自在了。”

我笑笑,沒說話。

過年的時候最熱鬧。

陸希靈從邊關回來,陸錦程也放下他的彈劾大業,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團圓飯。

陸希靈啃羊腿,陸錦程喝酒,我吃我的桂花糕。

陸錦程喝多了就開始揭他妹妹的短,說她在邊關養了一隻鷹,取了個名字叫“小心心”,每天“小心心,小心心”地叫。

陸希靈一腳踹過去,他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爬起來繼續喝。

我看著他們鬧。

窗外的石榴樹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紅燈籠掛在廊下,把雪地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屋裡燒著炭火,偶爾噼啪一聲,濺出幾點火星。

日子就是這樣。

平靜的,有趣的,一天一天地過著。

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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