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惡女生存手冊_第8章 婆母備了滿滿一車的禮
婆母備了滿滿一車的禮,什麼人參鹿茸燕窩魚翅,什麼綾羅綢緞時令瓜果,堆得跟不要錢似的。
她拉著我的手送到二門,說“回去替我向你母親問好”,又剜了陸驍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今天給我老實點。
陸驍果然老實了。
到了侯府,我爹我娘原本繃著一張臉。
京城裡哪有不透風的牆,新婚之夜新郎官沒進新房的事,早就傳了一圈了。
我娘看我的眼神帶著心疼,我爹看陸驍的眼神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然後他們看見了後面那一車禮物。
我爹的眼睛就亮了。
“哎呀——快請快請!”我爹臉上的褶子瞬間從愁紋變成了笑紋,無縫銜接,“路上累不累?渴不渴?來人,上茶!上最好的龍井
我娘也湊過來了。
拉著陸驍的袖子,問軍中事務忙不忙,問公主殿下身子好不好。
又問你們小兩口日子過得慣不慣——飯食合不合胃口,丫鬟婆子聽不聽話。
想到哪兒問到哪兒。
我在旁邊坐著,面帶微笑,端莊,溫婉。
陸驍一一答了,態度挑不出毛病。
不算熱情,但該有的禮數都有,該笑的時候笑了,該點頭的時候點了。
我爹我娘被他哄得服服帖帖。
臨走的時候送到門口,揮了半天手,臉上的笑能掛到耳朵根去。
上了馬車。
陸驍又恢復了他那張我跟你不熟的臉。
我也懶得演了。
兩個人並排坐著,中間隔了能塞下一個人。
車輪轆轆地響,街市上的叫賣聲時遠時近。他看左邊的窗戶,我看右邊的窗戶。
一路無話。
回府之後的日子,跟水一樣,平平靜靜地淌。
姐姐的信倒是來得勤。
她不知從哪兒聽說了新婚之夜的事,第一封信就寫了足足八頁紙。
開篇第一句是“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第二句是“妹妹你不要傷心”,第三句是“往後姐姐給你撐腰”。
後面又絮絮叨叨寫了一大堆。
說什麼陸驍有眼無珠,說什麼我這般品貌他遲早要後悔,說什麼讓我把心思放在打理中饋上別管那個混賬。
寫到激動處還罵了幾句“武將莽夫”“鼠目寸光”,罵完又劃掉了,但劃得不徹底,還能看見。
最後又叮囑我千萬別把這些話給別人看。
我心想這還用你叮囑。
把信摺好,收進匣子裡。
沒回。不知道回什麼。
她在信裡那些安慰的話,什麼“放寬心”,什麼“不要傷心”,我看了,知道她是好意,但就是覺得——很多餘。
我又不傷心。
不過姐姐的信倒是有一個好處:字寫得比以前好看了。
大概是劉府當家做主之後,有了閒情逸致練字。
筆鋒比以前有力,撇捺都帶著底氣。
這倒是件好事。
【12】
忘了是哪一天了。
不知道是他自己想通的,還是婆母又說了他。
反正有一天晚上,他推門進來,也沒說話,脫了外袍就在床的另一側躺下了。
背對著我,呼吸很快均勻了。
從那以後,他就沒有再睡過書房。
態度也一天一天地變了。
說不上多熱絡,但不再像之前那樣冷著一張臉。
偶爾我給他遞茶,他會說一聲多謝。
偶爾我在廊下看書,他會站在不遠處看一眼,然後走開。
偶爾吃飯的時候,他會把我愛吃的菜不動聲色地往我這邊推一推。
還有的時候,他會看著我出神。
那種眼神我見過。
在大姐看那個南風院小郎君的時候——雖然大姐沒見過他的臉,但大姐摸肚子的時候眼裡就是這種光。在詩會上那些公子哥偷看貴女的時候。
他看我,然後失神。
但很快又壓下去。
眉頭一皺,目光移開,下頜線繃緊,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我看在眼裡,心裡門清。
他愛上我了。
這也不難猜。
我這張臉本來就生得好,聲音又軟,做事又乖巧,該溫柔的時候溫柔,該體貼的時候體貼,該安靜的時候絕不聒噪。
他陸驍又不是石頭做的,日久生情,情理之中。
但他又很虛偽。
一邊在心裡給那個邊境女子留著位置,一邊又忍不住看我。
一邊說我這輩子只愛她一個,一邊在床笫之間對我越來越溫柔。
一邊標榜自己痴情專一,一邊身體誠實得不行。
後來我無意中從婆母院裡的嬤嬤嘴裡套出了話。
原來婆母答應了他一個條件:只要嫡子和嫡女是從我肚子裡出來的,就允許他納那個邊境女子為平妻。
怪不得。
怪不得他開始回房睡了。
每次同房之後,我都會等。
等他呼吸均勻了,等他睡熟了,然後起身。從妝奩最底層的暗格裡取出藥包,衝一碗避孕湯,捏著鼻子灌下去。
苦。
但比懷孕好。
我想起姐姐懷孕時那個肚子,想起她拉著我的手去摸,想起那個小東西在她肚子裡拳打腳踢的動靜,想起她臉上那種慈愛的、柔軟的、像融化了的蠟燭一樣的表情。
想起我當時腦子裡冒出來的那個詞——寄生蟲。
寄居在母體裡,吸食精血,拳打腳踢,拖著一根臍帶像條肉蟲。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
絕不允許。
絕不允許任何東西寄生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