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惡女生存手冊_第11章 我把筷子放下
我把筷子放下。
偏過頭,用帕子掩住口鼻。
眉頭微微蹙起來,喉嚨裡壓出一聲極輕的乾嘔。
婆母的筷子停了。
“婉淑?”
我又幹嘔了一聲,連忙用帕子捂住嘴,眼眶裡逼出一點生理性的水光。
然後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慌慌張張站起來。
“兒媳失禮了……”
婆母沒聽我說話。
她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到我肚子上,又從肚子移回我臉上。
“來人。”她把筷子擱下,聲音壓著,但壓不住底下那層雀躍。“去請大夫來。”
陸驍還沒反應過來,看看我又看看他娘。
“母親,怎麼了?”
婆母沒理他。目光緊緊盯著我的肚子,像是要用眼神把裡頭的東西看穿似的。
大夫來了。
就是平時給將軍府看診的那位老大夫,鬍子花白,指腹有厚厚的繭。
他把了左手的脈,又把了右手的脈。然後換了一隻手,又把了一遍。
婆母在旁邊坐著,腰挺得筆直,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點。
陸驍站在窗邊,嘴抿成一條線。
老大夫終於收回了手。
“恭喜老夫人,恭喜少將軍。”他拱手,“少夫人有喜了。”
婆母的手啪地拍在桌面上。
“賞!重重地賞!”
陸驍站在原地。
嘴張開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張開,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他往我這邊走了兩步,又停住,又走了兩步,最後蹲在我面前。
手懸在我肚子前面,想摸又不敢摸。
“我……我要當爹了?”
聲音都是抖的。
我看著他。
然後我笑了一下。
溫柔,羞怯,帶著一點新婦初孕的手足無措。
眼眶裡甚至蓄了一層薄薄的淚光,在燭火下面微微晃動。
“嗯。”
他一把抱住了我,很緊。
緊到我的假肚子硌在他??口,我有一瞬間擔心棉花會不會壓變形。
好在他很快就鬆開了,怕壓著我的棉孩子,改成握著我的手,握得很用力,指節都在發白。
“我要當爹了。”他又說了一遍,這次是笑著說的,眼睛亮得不像他。“婉淑,我們有孩子了。”
婆母在旁邊看著我們,難得地沒有嫌兒子冒失。
她眼裡也有光,但比陸驍的沉。裡頭除了高興,還有別的——如意算盤落了地的滿意,將軍府後繼有人的踏實。
我低下頭,手輕輕搭在小腹上。
臉上是初為人母的柔軟笑意。
剛剛好。
從那天起,陸驍像是變了一個人。
不是性格變了——是他對我的方式變了。
以前的好帶著一點距離,像隔著一層窗戶紙。
現在那層紙被他捅破了。
他開始每天早上親手端燕窩粥。
開始記得我怕冷,讓人把屋子裡的炭火燒得比往年都旺。
開始路過東市的時候給我帶桂花糕、糖炒栗子、時令的蜜餞果子,包在油紙裡,還冒著熱氣。
有一次我在廊下繡小孩的肚兜。
他走過來,蹲在我腿邊,把臉貼在我的假肚子上。
耳朵貼著那層棉花和布。
神情認真得像在聽什麼重要的軍報。
“婉淑。”
我“嗯”了一聲,手裡的針沒停。
“你知道嗎?我愛你,也愛顧虞。”
針頓了一下。
我沒抬頭,繼續繡。
針穿過綢布,拉出一截紅線。
“戰場上,她救過我的命。不止一次。”他的聲音悶悶的,從我膝蓋的位置傳上來,“那時候我們被困在峽谷裡,斷了糧。她把自己的口糧分給我,騙我說她吃過了。後來她餓暈了,我才知道她已經三天沒吃東西。
”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我膝頭的布料。
“她跟你們不一樣。琴棋書畫不會。溫言軟語也不會。生氣了罵人,高興了大笑,笑起來整個營帳都聽得見。手上是刀繭,胳膊上有一道箭傷留的疤。”
“但就是那樣的她——雪夜裡揹著我走了十里路。”
他的臉在我膝蓋上蹭了蹭。
“我愛她。我不能辜負她。”
安靜了一會兒。
我低頭看著他趴在我膝上的腦袋。
然後他說:“等你生產之後,我想娶她為平妻。可以嗎?我不想辜負你們中的任何一個。”
語氣很輕,像是怕驚著我和“肚子裡的孩子”。
我把針線放下了。
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這是應當的。”
聲音溫溫軟軟的。
他抬起頭看我。
我對他笑了一下。
“如果我是夫君,我也會愛上顧姑娘的。那樣的女子,誰不喜歡呢?”
他愣住了。
“我還要多謝顧姑娘。”我把手從他髮間收回來,輕輕搭在小腹上,垂下眼睫,“若不是她在戰場上舍命救夫君,夫君怎麼能平平安安地回來?”
“夫君若是不回來,我又怎麼能遇到夫君?”
我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臉上。
陸驍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然後他把我抱住了。
很輕,很小心,像抱著一件隨時會碎的東西。
他的下巴擱在我頭頂,呼吸落進我的髮間。
“婉淑,你真好。”
“嗯。”
“謝謝你。”
我沒說話。
我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把目光投向窗外。
院子裡那棵石榴樹已經落盡了花,枝頭上掛著幾個青皮的小果子。
硬邦邦的,離熟還早。
臉貼在他??口。
嘴角彎著。
我好不好,還用你說。
【15】
姐姐遞了帖子說要來看我,是在我“有孕”的訊息傳出去之後沒幾天。
來的那天,陣仗不小。
她如今是劉府說一不二的當家主母,出門一趟,丫鬟婆子跟了七八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