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惡女生存手冊_第19章 她不像她哥那樣老成持重
她不像她哥那樣老成持重,倒有點像早期的大姐——坐不住,渾身是勁兒,骨子裡那股野性子怎麼按都按不下去。
小時候在學堂就把同窗的男孩揍哭了。
婆母罰她跪祠堂,她跪完了出來拍拍裙子,該怎樣還怎樣。
【29】
後來她跟我說,她要去參軍。
我看了她一眼。
我朝確實有女子參軍的先例,出過好幾位女將軍,最出名的那位姓秦,死後配享太廟,畫像掛在凌煙閣裡。
但少,艱難,能走到那一步的,比男子要多付出一百倍。
“想好了?”我問。
“想好了。”
“那就去唄。”
她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幹脆。
然後她給我磕了三個頭,當天下午就去報了名。
每回過年她回來,皮膚都比上一年黑一個色號。
第一年回來是小麥色,第二年是蜜色,第三年直接變成了古銅色。
她笑起來的時候牙齒白得晃眼,往那兒一站,比京中那些塗脂抹粉的公子哥高出一大截。
有一回她回來,我看了半天,說了句:“又黑了。”她齜牙一笑:“漠北的日頭毒。”
陸錦程中了狀元之後,進翰林院,然後外放,然後調回京城,進了刑部。
他接案子,破案子,翻案子。
一個接一個,像他這種人,天生就是跟不平兩個字過不去的。
他平反了程家的案子。
禮部尚書程家,通敵叛國,誅九族。
那年菜市口刀了好幾天的人,血把地都染黑了。
程家的三兒媳懷著雙胞胎逃出來,在山路上被我撿到,後來生下兩個孩子,自己死在後山的槐樹林裡。
那棵小槐樹,現在應該已經長得很高了。
陸錦程把程家的案卷從頭翻了一遍,從塵封的卷宗裡找出了當年被故意忽略的證詞、被篡改的日期、被買通的證人。
他在朝堂上一條一條地擺出來,跟刑部尚書拍了桌子,跟都察院的御史吵了整整三個時辰。最後聖上親自下旨,程家通敵叛國一案,系冤獄。
訊息傳來的時候,我正在院子裡給石榴樹澆水。
水瓢懸在半空中,停了一會兒。
我想起那個蓬頭垢面的婦人,跪在青磚地上給我磕頭,額頭撞出咚咚的聲響。
她說她夫家滿門都是冤枉的。
她說求姑娘救救這個孩子。
她說這孩子以後會過得好嗎。
我說會的。
我把水瓢落下去,水澆在樹根上,洇進泥土裡。
泉下有知的話,應該放心了吧。
【30】
後來他又平反了很多案子。
李家,周家,趙家。
一個一個,像他這樣的人,在刑部待著,就像一把錐子放進了布袋裡,遲早要扎出來的。他的性子直,直得像一根不會拐彎的箭。
又正,正得讓那些習慣站歪的人看他一眼都覺得刺眼。
又犟,犟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這樣的人,在官場上活不長的。
他下獄那天,我正在喝茶。
訊息是姐姐帶來的。
她氣沖沖地闖進我院子,裙襬帶風,還沒坐下就開始罵。
罵那些栽贓陷害的小人,罵朝堂上那些見風使舵的牆頭草,罵刑部那些跟陸錦程共事多年卻在關鍵時刻一句話都不敢說的同僚。
罵完了,她看著我。
“所以你就這麼幹等著?”
我喝了口茶。
“兒孫自有兒孫福,兒孫自有兒孫禍。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
姐姐的眉毛豎起來了。
“況且,”我把茶盞放下,“我相信他是被人冤枉的。”
姐姐瞪著我,瞪了半天,最後一拍桌子站起來。
“你這個當孃的!我不管了,我去想辦法!”
她氣沖沖地走了。
裙襬帶起的風把桌上的茶氣吹散了一縷。
我把茶盞端起來,繼續喝。
要說實話的話——我就是懶,懶得去。
他在牢裡,又不是我讓他進去的。
他自己選的路,他自己願意當那塊又臭又硬的石頭,那他就得承擔石頭的下場。
再說了,他妹妹不是在邊關嗎。
果然,最後是他妹妹撈了他。
陸希靈是從邊關一路快馬趕回來的。
據說她進城的時候,馬蹄鐵都跑掉了一隻,人從馬上翻下來,鎧甲上全是塵土。
她沒回家,直接去了宮門口,遞了牌子求見聖上。
她當上將軍了。不是那種因為她是陸驍的女兒而給的虛銜,是真刀真槍打出來的。
邊關那座被北狄佔了三年多的涼州城,她帶兵打了一年,收復了。
捷報傳回京城的時候,滿朝文武都閉了嘴——那些曾經說女子領兵成何體統的人,臉都被打腫了。
聖上在大殿上問她,要什麼賞賜。
她跪在殿上,鎧甲沒卸,披風上還沾著邊關的沙土。
“臣只求一事。”
“說。”
“臣的兄長陸錦程,蒙冤下獄。臣不求聖上直接赦免,只求重審此案。”
聖上看了她一會兒。
“準了。”
陸錦程被放出來那天,我去門口接了他。
他瘦了很多,下巴都尖了,但脊背還是直的,走出來的時候一步一步,跟當年去上學堂時一樣穩當。
晚上吃了個團圓飯。
陸希靈坐在我對面,黑得像塊炭,夾菜的時候筷子伸得老長,一點將軍的樣子都沒有。
陸錦程坐在我旁邊,一開始還端著,後來喝了兩杯酒,眼眶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