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惡女生存手冊_第18章 有一天她拉着我的手
有一天她拉著我的手,掌心裡是我送她的那串佛珠,被捻得油亮油亮的。“淑兒啊,一輩子還很長。”她的聲音沙啞,但語氣已經沒有了兩個月前的那種碎。公主畢竟是公主,她這輩子送走過父母,送走過夫君,現在又送走了兒子。“你還年輕,要看開些。就算不為自己想,也為兩個孩子想想。”
我咬著唇,眼淚又掉下來了。“兒媳聽母親的。”
婆母把我摟進懷裡,拍了拍我的背。
我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透過她的肩膀,能看見佛龕上供著的那盞長明燈。
火苗一動不動,像是畫上去的。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兩個孩子主要是婆母在帶。
不是我推給她,是她自己要帶的。
從陸驍走後,她就把那對雙胞胎當成了命根子,親自挑奶孃,親自盯飲食,夜裡孩子哭一聲她比奶孃醒得還快。
她需要這兩個孩子——他們是她兒子留在這世上最後的痕跡,是她這個做母親的、做祖母的,能抓住的最後一根繩子。
我樂得清閒。
每天去婆母院裡請個安,抱一抱孩子,逗一逗,然後回自己院子裡喝茶、看書、翻藥經。
偶爾姐姐來看我,我們坐在一起說些有的沒的。
她不再哭了,我也不用再陪著她哭。姐妹倆難得能安安靜靜地坐一個下午——她做針線,我看書。
窗外的石榴樹今年結了果,紅彤彤地掛在枝頭上。
不錯。真的很不錯。
這天傍晚,我站在廊下看晚霞。
天邊的雲燒成一片,從橘紅到絳紫,層層疊疊地鋪開去。
我把手揣進袖子裡,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白色的霧從唇邊散開,很快就看不見了。
舒服。
兩個孩子是婆母帶大的。
從他們會爬、會走、會說話,到後來識字、學規矩、背詩書,都是婆母一手操持的。
我只是每天去請安的時候看他們一會兒,抱一抱,問兩句今天學了什麼,然後聽他們奶聲奶氣地答。
答完了,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27】
婆母教得很好。
大概是公主出身的緣故,她對規矩二字的理解是刻進骨頭裡的。
陸錦程三歲就能規規矩矩地給長輩行禮,小手一拱,腰一彎,像模像樣。
陸希靈稍微皮一點,但在婆母面前也不敢造次,最多是趁婆母轉身的時候衝她哥做個鬼臉。
兒子叫陸錦程,女兒叫陸希靈。
名字是婆母起的。
誰起的都行。
有人操心,我省事。
到了上學堂的年紀,婆母挑了兩個伴讀,又親自去拜會了先生。
兩個孩子第一天上學堂那天,婆母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直到轎子拐過街角才回來。
她坐在椅子上,手裡捻著那串佛珠,忽然說了一句:“驍兒小時候也是這個年紀上的學堂。”
我沒接話。
這種時候,聽著就好。
日子就像這廊下的風,一日一日地吹過去。沒什麼聲響,也沒什麼波瀾。
舒服得很。
兩個孩子,聰明得有些過分。
不是那種祖母看自家孫兒越看越好的聰明,是先生親自登門誇的那種——陸錦程四書五經過目不忘,陸希靈算術策論一點就透。先生原話:“陸家小公子,天資罕見;小小姐,機敏過人。”
婆母一高興,給學堂捐了一筆銀子,修繕校舍。
石榴樹開花結果,果子落了又開花,日子就這麼一年年地過。
我每日起來,去婆母院裡請安,看一會兒孩子,回來便喝茶、看書、翻藥經。
午睡起來再喝一盞,傍晚在廊下看晚霞。
一天就過去了。
【28】
後來婆母過世了。
走得很安詳。
第二天早上丫鬟去叫她起床,發現人已經走了。
手搭在被面上,佛珠還纏在指間,臉上的皺紋全舒展了,像是睡著了,沒再醒。
我站在她床前,低頭看了她一會兒。
是有些不對勁。
??口悶了一悶。
我皺了皺眉,抬手按了一下,又放下了。
婆母的葬禮辦得風光。
陸錦程以嫡長孫的身份摔盆打幡,陸希靈披麻戴孝。
兩個孩子跪在靈前,脊背挺得筆直。
陸希靈眼眶紅了一路,嘴角抿得緊緊的,愣是一滴淚沒掉。
陸錦程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可那張才十幾歲的臉往那一擺,沉穩得不像個少年。
倒像個來弔唁的客人。
婆母一走,府裡像是被抽掉了一根梁。
倒不是吵鬧——那倆孩子從來不吵——就是那種動靜沒了。
每日早晨她捻佛珠的聲音,叫人添茶的聲音,都沒了。
不過兩個孩子不用我操心。
他們把自己管得比大人還利索。
陸錦程話越來越少,做事卻越來越穩,走一步看三步。
先生誇他少年老成,我端著茶盞沒吭聲。
心說這哪是什麼少年老成,這分明是投胎的時候少灌了半碗孟婆湯,骨子裡住著個活了幾十年的老太傅。
陸錦程一路考上去,秀才、舉人、貢士,案頭的喜報一張一張疊起來。
到了殿試那年,我連問都沒問。
放榜那天我在家喝茶。
訊息傳來的時候,正往壺裡添第二道水。
報喜的人跪了一院子,烏泱泱一片。
我放下茶壺,說了聲“賞”。
然後繼續喝茶。
陸希靈是另一個路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