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惡女生存手冊_第10章 崖底有水聲傳上來

崖底有水聲傳上來。

我把手上的土拍乾淨,轉身走了。

【14】

三天後,訊息傳遍了京城。

禮部尚書府逃脫的那名孕婦找到了。

墜崖身亡,面目全非。

但衣裳對得上,玉佩對得上,身量對得上。

仵作驗了屍,寫了文書,蓋了印。

案卷上多了一行字:程門餘孽,已伏誅。

九族,齊了。

沒有人再追查。

訊息傳遍京城之後,我又去了一趟宅子。

婦人坐在院子裡的石榴樹下。

肚子比上次見時又大了些。

啞婆熬了安胎藥,她捧在手裡,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看見我進來,她放下藥碗就要跪。

我按住她的肩膀。

“那個孕婦墜崖死了。從今天起,這個世上沒有程家的三兒媳了。”

她點了點頭。

眼睛紅著,淚沒有掉下來。

“你就在這裡住著。啞婆會照顧你。吃食用度我會讓人送來。”

她又點了點頭。

我看了看她的肚子。

“孩子生下來之前,我會再來。”

轉身要走的時候,她忽然叫住我。

“姑娘。”聲音輕輕的,像怕驚落樹上的石榴花。“這孩子……以後會過得好嗎?”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會的。”

她沒有再問了。

我走出院子。

石榴花落了一地。

我踩著花瓣走過去,鞋底碾碎了幾朵,汁液滲進磚縫裡。

回到將軍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路過書房,窗半開著。

陸驍坐在案前看兵書。我從窗外經過,他抬了下頭。

“去哪兒了?”

“給母親挑了些香料。”我把手裡的紙包提了提。

他“嗯”了一聲,目光落回書上。

我走過去了。

紙包裡確實是香料。

順便買的。

經過東市的香料鋪子,想起婆母前兩天說最近睡得不好,就進去挑了些安神的檀香。

謊話要說圓,最簡單的法子就是讓它本來就是真的。

再去的時候,程三娘子的肚子已經吹氣似的鼓起來了。

隔著衣裳都能看見圓潤的弧度。

她站起來迎我,手得扶著腰。

我盯著她的肚子看了一會兒。

“你這肚子,幾個月了?”

“兩個多月。”

我沒說話。

讓啞婆去請了啞醫來。

啞醫把了脈,在她肚子上按了按。要來紙筆,寫下一行字:雙生。雙胎。

我站在院子裡。

程三娘子坐在廊下曬太陽,手搭在肚子上。

才兩個多月。

因為是兩個,肚子就比尋常孕婦大了好幾圈。

按這個架勢,五六個月的時候怕是走路都費勁。

雙胞胎。

我在心裡把這個資訊轉了一圈。

然後回了將軍府。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直把自己關在小藥房裡。

嫁妝裡帶了藥材和一套製藥的傢什,對外只說是閨中愛好,喜歡自己配些安神香、養顏膏。

婆母還誇過我手巧。

我從最底層的匣子裡翻出幾味不常用的。

有幾樣是侯府帶出來的,有幾樣是嫁過來之後託人零零散散收的。

單看哪一味,都不是毒。

但合在一起,按一定的分量、一定的火候、一定的順序熬出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精通的是毒理。

但藥理和毒理,說到底是一條藤上結的兩顆果子。

能讓一個人死,就能讓一個人的脈象變成另外一個樣子。

假孕藥。

醫書上沒有,毒經裡提過一筆。

用幾味藥模仿妊脈的滑數之象——但僅僅是脈象。

肚子不會鼓,身子不會變,月信也不會停。

說白了,騙脈不騙人。

所以還得有個假肚子。

布條、棉花、竹篾。

一層一層地縫 ,在藥房裡忙了幾個晚上,手指被針紮了好幾下。

做出來一個綁在腰腹上的東西,對著銅鏡照了照——側面看微微隆起,弧度剛好和雙胞胎兩個多月的大小對得上。

外頭罩上衣裳,看不出來。

每天加一層棉花,肚子就長一點。

尺寸我都算好了,比著程三娘子的肚子來。

她大一圈,我大一圈。

她六個月多大,我的假肚子就多大。

她生的時候,我也生。

還有一個問題。

同房。

懷孕了就不能同房,這是規矩。

大戶人家講究,怕衝撞了胎氣。

婆母是公主出身,最重這些。

不用我開口,她就會把陸驍往書房攆。

這一點讓我很滿意。

假孕藥有一個副作用。

它會慢慢損傷胞宮。

連服數月之後,往後便不會再受孕了。

我把藥碗端起來,對著燭光看了看,藥汁濃黑,映著一點跳動的火光。

往後不會有生育的功能。

我仔細想了想。

挺好的。

一勞永逸。

不用再喝避孕湯了,不用再擔心哪一次算漏了日子。

不會有任何東西在我的肚子裡寄生九個月,

然後拖著臍帶爬出來。

我把藥喝了。

苦味從舌根漫上來。

從那天起,我戴上了假肚子。

這天晚飯,婆母留我們在她院裡用膳。

丫鬟端上來一盤清蒸鱸魚。

蔥絲薑絲碼得齊整,熱油一澆,滋啦作響,鮮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陸驍坐在我對面,正給婆母佈菜。

婆母擺擺手讓他坐下,又讓丫鬟給我盛了一碗雞湯。

“婉淑最近氣色不錯,”婆母看了我一眼,“臉上有肉了。”

我笑了笑,正要說話。

鱸魚的腥味飄過來。

不算重。

清蒸鱸魚嘛,河鮮而已,廚房處理得乾淨,

蔥姜都是新切的。

平時聞著也就聞著了。

但今天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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