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惡女生存手冊_第15章 我低頭看了看他們

我低頭看了看他們。

多指了一根手指過去,被其中一隻攥住了。力氣不小。

我把手抽回來。

我對啞醫點了點頭。“去吧。”

他揹著藥箱,沿著山路往上走。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恰好”遇上了正在找我的丫鬟婆子們。

連比帶劃,表情焦急,指著後山的方向啊啊地叫。

丫鬟們臉色刷地白了,跟著他一路狂奔到獵戶屋子。

領頭的嬤嬤一把推開那扇歪斜的門板。

我靠在土牆上。

頭髮亂得像草窩,臉上混著汗、淚和灰塵。裙襬上全是血。

懷裡抱著一個襁褓,身邊草蓆上還放著一個。

“少夫人!!!”

嬤嬤的腿都軟了。

撲過來摸我的額頭,又摸我的手。

手冰涼——走山路走的,山裡風一吹,不涼才怪。

但她們不這麼想。

“快!快抬轎子來!少夫人生產了!”

“不對啊,月份不對啊,怎麼這麼早——”

“早產!是早產!快去通知老夫人!”

七手八腳把我抬起來。

有人抱孩子,有人扶我,有人跑去報信。

啞醫跟在隊伍後面,揹著藥箱,腳步不緊不慢。

被抬進轎子的時候,我微微睜開眼。

啞醫站在人群后面,對我點了一下頭。

轎簾落下來。

【22】

轎簾落下來之後,我閉上了眼。

山路顛簸,馬蹄聲和轎伕的喘息隔著一層轎簾傳進來,悶悶的。

一路顛簸回了將軍府。

婆母已經得了訊息,站在二門等著。

公主的鎮定在轎簾掀開的那一瞬,從臉上剝落了一層——先是看見我渾身的血,又看見兩個皺巴巴的嬰孩。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

“婉淑……”

婆母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被抬進內室。

府裡的大夫已經候著了。

把脈,看診,開藥。

大夫說少夫人是早產,又受了驚,失血過多,需要好好調養。

兩個孩子雖然不足月,但看著結實,仔細養著不會有事。

婆母坐在我床邊,一隻手握著我,一隻手抹眼淚。

“你這個傻孩子,讓你不要去,你偏要去……”

“菩薩保佑,菩薩保佑啊。”

“兩個孩子,兩個啊……”

我躺在被褥裡,臉上沒什麼血色。

嘴角彎了一下。

“夫君知道了嗎?”

婆母擦著眼淚點頭。

“知道了。驍兒知道了。他高興得……”

她沒說下去。

陸驍高興得什麼,她說不出口——陸驍的高興裡,摻著他可能活不到看兩個孩子長大的悲慟。

我沒說話,閉上眼睛。

耳邊是婆母輕聲的啜泣,院子裡丫鬟們壓低了聲音的忙碌,隔壁房間裡兩個嬰孩此起彼伏的啼哭。

聲音很吵。

但我心情很好。

後續的事,都是啞醫經手的。

姐姐來看我的時候,我正躺在床上。

臉色蠟黃,眼窩微凹,嘴唇乾得起了一層白皮。

頭髮散在枕上,出虛汗出的,髮絲黏在額角和脖頸上。

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又晾了半乾。

是真的虛弱。

不是為了演。

我自己配的藥。

生產之後身子本來就要虛弱才像樣,但我底子太好,裝不了那麼像。

所以加了一味——不是什麼毒,就是讓腸胃蠕動加快的東西。效果很簡單:拉。一天跑七八趟淨房,拉了兩天,人就虛脫了。

臉色、氣力、脈象,全符合一個早產加受驚加產後失調的產婦該有的樣子。

過程不太體面。

但效果拔群。

姐姐坐在我床頭,把我的手拿起來,握在她掌心裡。

她的手暖,我的手指涼,涼得透透的。

她握著握著,眼眶就紅了。

“你辛苦了。”聲音哽著,像喉嚨裡塞了團棉花。

然後她開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壓著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哭。

眼淚一顆一顆掉在我手背上,溫的,過一會兒變涼,又有新的掉下來。

我看著她哭。

然後我也開始哭。

眼淚從眼角滑進鬢髮裡,無聲無息的。

鼻翼微微翕動,下唇輕輕發抖。

沒有聲音,但整個人都在詮釋什麼叫被悲傷浸透了的女人。

“姐姐……”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夫君……夫君他……”

沒說完。

說不下去了。

我把臉偏過去,埋進枕頭裡,肩膀開始抖。

姐姐一把抱住我,哭出了聲。

我們姐妹倆抱在一起哭了小半個時辰。

她的眼淚是真的,我的眼淚是配了洋蔥水提前抹在袖口上的。

她哭的是妹妹命苦,我哭的是這場戲需要我哭。

姐姐走的時候,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在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最後只是說了一句:“你好生養著,姐姐過幾日再來看你。”

我虛弱地點了點頭。

門簾落下來。腳步聲遠了。

我把臉上的淚痕擦乾淨。

洋蔥水有點刺,眼角還辣著。

我閉了會兒眼,等那點辣勁過去。

【23】

過了兩日,宅子那邊來了人。

“程三娘子沒了。”

聲音低得像是怕被風聽見。

我站在門裡,手裡還端著一碗紅棗茶。茶冒著熱氣,燻在我臉上。

“不是讓你們用最好的人參嗎?最名貴的藥材嗎,”我的聲音不大,但很平。

那婆子低下頭。

“早產,又是雙胞胎,生的時候就大出血了。能多撐這幾天……全靠那些藥材吊著一口氣。

她抬起頭看我一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沒有淚,只有一種見慣了生死之後的平靜。

“姑娘,人已經走了。”

我站了一會兒。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