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惡女生存手冊_第6章 姐姐肚子里出來的這個皺巴巴的小東西
姐姐肚子裡出來的這個皺巴巴的小東西,是劉府唯一的男丁,是劉志名正言順的嫡子。
不管他親爹到底是誰,反正在族譜上、在所有人眼裡,他就是劉家的嫡長子。
這就夠了。
往後姐姐在劉府的日子,不會差。
我讓人送了一副長命鎖過去,金的,做工很漂亮。
禮單上寫的是“賀長姐弄璋之喜”。
想了想,又讓人私下帶了一句話過去。
“別餵母乳,找奶孃。你自己養好身子要緊。”
送話的丫鬟回來稟報,說大小姐聽了之後笑了,說“三妹妹還是一樣”。
哪樣?
我沒問。
反正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很快就到了我的婚期,日子是欽天監挑的。
全年最好的黃道吉日,盛夏裡頭,熱得人發昏。
姐姐在我出門子之前,派了個嬤嬤過來。
嬤嬤懷裡抱著一隻紫檀木的匣子,沉甸甸的,開啟一看,金元寶、玉鐲子、寶石簪子塞得滿滿當當,底下還壓了幾張銀票,面額都不小。
嬤嬤說,大小姐吩咐了,這些給三妹妹添到嫁妝裡頭,別讓將軍府的人小瞧了去。
我沒推,收了。
她在劉府站住腳了,不缺這點。
【9】
侯府這邊也備了嫁妝。
我爹這回倒是大方,六十四抬,滿滿當當,抬出去的時候街上排了老長的隊。
面兒上的事,他一向辦得漂亮。
到了正日子,天不亮就被人從床上挖起來。
梳頭,開臉,上妝,一層一層地往身上套衣裳。
鳳冠扣上來的時候,脖子往下一沉。
蓋頭落下來,眼前就只剩一片紅了。
什麼都看不見,只能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被人牽著走,被人扶著跪,被人按著拜。
彎了三次腰。
最後那一下,是對著一個蓋頭底下也看不見的男人彎的。
拜完堂,被人攙著走了好一段路。過門檻,拐回廊,進院子。
門一推,滿眼的紅。
紅燭燒著,喜字貼了滿牆,花生紅棗桂圓蓮子撒了一床——坐上去硌得慌。
我坐在床沿上等。
等了挺久。
又等了挺久。
外頭的喧鬧聲慢慢小了,遠了。
蠟燭矮下去一截,又矮下去一截。
鳳冠壓著,脖子開始發酸。
還沒來。
身邊陪嫁的婆子湊過來,壓著聲兒說:“三小姐,新郎官沒來,您可不能自己掀蓋頭。得等著。這是規矩,掀了不吉利。”
“好的,我曉得了。”
聲音軟軟的,糯糯的。
“你們先下去吧,在門口守著就行。我在這兒等夫君。”
婆子看了看我。
大概覺得我這麼溫順,出不了什麼岔子,就帶著丫鬟們退出去了。
門掩上。
門合上的那一刻,我一把掀了蓋頭。
鳳冠摘下來,沉得跟個鐵坨子似的,也不知道哪個缺德的設計的。
釵環,耳墜子,一件一件卸。
外裳脫了,中衣也脫了,只剩一件裡衣,床上的花生桂圓扒拉到一邊去,被子一拉,躺下了。
他不來,我自己睡。
不來就不來吧,成親當天把新娘子一個人撂新房裡,不是忙,不是絆住了——就是態度。
不滿意這樁親事,或者不滿意我。
大概是公主做的主,他沒拗過。
換個人,這會兒怕是已經哭溼幾條帕子了。
我管他呢。
他不來,我省事。
被子倒是軟和的。
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閉眼。
第二天醒得比平時早。
不知道是換了床,還是被什麼細微的動靜碰醒的。
睜眼的時候,窗戶外頭是灰濛濛的青,天還沒亮透。
旁邊的枕頭平著。
乾淨,連個褶子都沒有。
挺好。一覺到天亮,沒人吵。
我沒叫人。
自己下了床,先把地上散著的桂圓花生紅棗挨個撿起來。
拍了拍灰,重新撒回床上,擺了擺,跟昨晚剛鋪好似的。
被子疊回去,枕頭擺正。龍鳳燭燒剩下的蠟油,用指甲刮乾淨。
然後坐到鏡前。
粉撲得多了一點,嘴唇的顏色壓了壓。
眼尾用指尖蹭了一點點紅——不是胭脂的紅,是熬過夜之後那種淡淡的、泛著血絲的緋。
對光看了看。
不錯,像是坐了一整宿沒閤眼,但又不醜。
是那種讓人看了心裡一緊的、楚楚可憐的好看。
頭髮挽好,釵環戴回去,大紅嫁衣重新穿好。
拿起那塊紅蓋頭,蓋回去。
【10】
坐回床沿。
腰挺直,手交疊放在膝上,擺好。
外頭天亮了,丫鬟婆子推門進來。
“少夫人——”
領頭那個婆子話說到一半就噎住了。
她看見我蓋著蓋頭、穿著嫁衣、端端正正坐在床沿上,跟昨晚她們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床上的花生桂圓也好好的,像沒人動過。
“您……您一夜沒睡?”
我沒說話,微微側了側頭。
幅度很小。
“不礙事的。”
聲音輕輕的,啞啞的。
婆子們面面相覷。
我聽見有人倒吸了一口氣,有人小聲說了句“作孽喲”。
她們不敢讓我歇。
新郎沒來揭蓋頭,新娘子就得等著,這是規矩。
下人沒那個膽子替我拿主意。
果然,有人去請示了。
我就那麼坐著等。
蓋頭底下的光是紅的,什麼都看不清,不急。
沒過多久,門又開了。
丫鬟婆子魚貫退出去,腳步聲少了一串,最後剩一個人的。
不重,穩的,靴子踩在地磚上,一步一步過來。
在我面前停下了。
沉默了幾息。
“你何必呢。”
我沒動。
又過了幾息,一根秤桿伸過來,挑住蓋頭的邊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