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惡女生存手冊_第3章 她拉我坐下
她拉我坐下,手攥著我的手腕,指腹有點涼。
丫鬟端了茶和點心上來,她一樣一樣往我面前推。
“在家裡好不好?”
“好。”
“爹孃身子骨呢?”
“都好。”
“你大哥,還那樣?書讀不讀得進去?”
“讀著呢。”
我一一答了。聲音溫著,眼皮垂著,嘴角帶著那麼一點弧度。
丫鬟退出去,帶上了門。
我的目光落下去。
她肚子還沒怎麼顯。
衣裳寬鬆,看不太出來。
“幾個月了?”
“兩個月。”
姐姐摸著自己的肚子,臉上的神情怎麼說呢——慈愛。
就是那種,畫本子裡畫的觀音菩薩抱著娃娃時的那種光。
溫溫的,軟軟的。
我多看了兩眼。
這種表情我見過很多次,但每次都覺得挺新鮮的。
一個人對著一坨還沒成型的東西,就能露出這種表情,人真有意思。
然後她嘆了口氣。
“我用了藥。”
我說:“哦。”
她就盯著我看。
“你就哦?”
“不然呢?”我有點莫名其妙,“拍手叫好?”
姐姐噎了一下。
我等了幾息。
她沒再說話。
手搭在肚子上,指頭無意識地蜷了蜷。
行吧。
她既然開了這個頭,那我就順著往下問。
“劉志病了有兩個多月吧?”
“對。”
“兩個多月,”我目光又落在她肚子上,“那他那時候身體應該已經很虛了。所以你這是——”
我沒把話說完,但我的眼神已經把話說完了。
姐姐的臉騰地紅了。
不是害羞的那種紅,是那種——被人當面戳穿,但又沒法反駁的紅。
耳朵尖都染上了顏色,她下意識地把手從肚子上拿開又放回去,眼神飄了一下。
“是的,”她咬了咬牙,“去借了。”
她又補了一句,牙齒磨得咯吱響:“讓我懷劉志的孩子,我嫌膈應。
”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裡有一種東西。
不是恨,比恨更冷,是噁心。
【4】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去借的時候,沒被人發現吧?”
“沒有。我點的南風院裡最俊俏的那個。”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我蒙了面,進去就把燭火全吹了。黑燈瞎火的,他連我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我看了她一眼。
“你還挺聰明的。”
她直直地看著我,說:“沒你聰明。”
這話我沒接。
她大概是憋久了。
嘴一開,就停不住了。
“你不知道那兩個月怎麼過的。”
她身子往前傾了傾。
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但話又密密地往外湧。
“每天喂藥,我端著碗進去,那股味兒——藥味混著他身上的老人氣——我得咬著舌頭才不吐出來。”
又說到府裡那些姨娘怎麼給她甩臉子使絆子,說她每天晚上躺在那張床上聽著隔壁劉志的咳嗽聲,一宿一宿地睡不著。
說到最後聲音都帶著顫。
我就聽著。
等她換氣的工夫,我說了句“你再忍一個月頂天了,最多一個月,他就永眠了。”
她眼睛歘地亮了。
“真的?”
“真的。”
她整個人像是一下子鬆了弦似的,肩膀都塌下來了。
然後又開始絮叨,說那些天她每天數著日子過,說喂藥的時候手都在抖——不是怕的,是壓著興奮壓的。
我聽著。
她還在說。說那些姨娘後來見她肚子大了,臉色怎麼變的,說她怎麼一個一個收拾的。
我盯著她嘴唇一張一合。
忽然就想起個事兒。
“對了。”
她停下來。
“有個事兒,我一直挺好奇的。”
我坐直了點,正了正神色。認真的。
“我聽說,上了年紀的老男人,跟年輕的,在——”我頓了頓,找了找詞,“在那件事上,是不一樣的。
真的假的?”
姐姐臉上的表情一道一道地碎了。
“沈婉淑!!”
嗓子劈了。
“你從哪兒聽來的這些腌臢東西?!”
我皺了下眉。怎麼了這是。問個問題而已,跟踩了她尾巴似的。
“你甭管我從哪兒聽的,”我看著她,“你就說真的假的就行。”
我確實想知道。
書上又不寫這個。醫書上倒是寫了點,但那都是經脈氣血之類的,不是一回事。
“沈、婉、淑!!”
這回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的。她手指頭戳到我鼻子前面,抖得厲害。
又收回去了。
她嘴張著,“你”了老半天,後面的話死活出不來。
然後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不說話了。
我看著她。她看著我。
可惜了。
半晌。
“南風院的小郎君,”她聲音悶悶的,眼睛盯著桌面,“比他香。”
“跟他同房的時候……居然會舒服。”
“也比他久。”
“比他溫柔。”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裙襬。
“跟那個死東西同房的時候,他會打我。南風院的小郎君不會。”
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頭居然泛起了一點什麼東西。
說不清是什麼。
不是憤怒,不是心疼,這些詞跟我都不太熟。
就是悶悶的,像??口被人塞了一團溼棉花。
有點煩。
【5】
我不知道為什麼煩。
可能是因為姐姐說了“他會打我”這四個字的時候,我腦子裡忽然浮現出那個畫面,不清晰,模模糊糊的,但就是讓人不舒服。
那個老東西。
我看著她。
“我會重新配一個加強的藥。”
姐姐抬起頭。
“七天。七天後他就安詳地永眠了。”
姐姐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眼神從茫然變成審視,又從審視變成一種我看不太懂的東西。
“你什麼時候會的這些?”
她的聲音很輕。
“以前的你,說話軟聲軟氣的,規規矩矩的,膽子小得跟兔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