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惡女生存手冊_第1章 1
【1】
我叫沈婉淑,侯府三小姐,京城貴女圈裡的模範生。
提起我,誰不誇一句溫順恭良、賢良淑德?
笑死。
全是裝的。
我天生跟別人不太一樣。
什麼同情,什麼愛,什麼感動,這些玩意兒我打小就沒有。
看著別人哭,我只覺得吵;看著別人笑,我心想有什麼好樂的。
但我知道這事兒不能讓人發現,發現了準沒我好果子吃。
這個道理,是我六歲那年悟出來的。
那天我在荷花池邊上看螞蟻搬家,一抬頭,看見庶妹在水裡撲騰。
水花濺得老高,她嘴巴一張一合的,喊不出聲。
真有趣。
我就蹲在池子邊上看著,看她一會兒浮上來一會兒沉下去,像過年時廚房裡炸的丸子。
我當時心裡什麼感覺都沒有,就是單純覺得這個畫面挺新鮮的,以前沒見過。
後來還是路過的婆子把人撈上來的。
再後來我就跪在祠堂裡了。
我爹的巴掌抽在我手心上,火辣辣的疼。
他說我見死不救,說我沒有心肝,說沈家怎麼養出我這樣的孽障。
那是我第一次捱打。
也是我第一次搞明白一件事——原來別人落水的時候,我不能在旁邊看戲,我得喊人。
哪怕我心裡一點都不想喊。
我當時挺委屈的。
又不是我推的她,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我就看看怎麼了?
但我沒把這個委屈說出來。
我隱隱約約覺得,這話要是說了,可能挨的打更狠。
從那以後我就學乖了。
我開始認字,學規矩,練女紅。
該笑的時候笑,該低頭的時候低頭,該溫柔的時候溫柔。
我把溫婉賢淑這四個字刻在臉上,裝的比誰都像。
少捱打嘛。
這一點上,我比我大姐聰明多了。
大姐沈婉英,那是侯府的一朵奇葩。
騎馬射箭舞刀弄槍,樣樣精通,比大哥還像個男兒。
我爹喝多了就感嘆,說婉英要是個男兒身該多好。
可京城裡的人不這麼說。
他們說沈家大小姐不像個女人,說她拋頭露面,說她是鄉野村婦。
我娘說再這樣下去,滿府未出閣的姐妹都要被她連累。
然後大姐就被議親了。
物件是當朝宰相的弟弟,劉志。
聽著唬人吧?
宰相的弟弟,正妻之位。
多少人削尖了腦袋都夠不著的親事。
問題是那劉志都四十好幾了,比我爹還大。正妻是幾年前死的,府裡姨娘妾室烏泱泱的一大片。
人家根本不在乎大姐名聲好不好。
說白了,人家就圖大姐年輕。
侯府呢?也不在乎大姐願不願意。
大哥考了多少年了,次次落榜。侯府從我爺爺那輩就開始走下坡路,到我爹這兒更是隻剩個空架子。攀上劉志就是攀上宰相,這筆買賣不虧。
反正虧的不是他們。
當然了,大姐反抗過。
你以為她沒鬧?
絕食。我爹直接讓人掰開她的嘴,米湯一碗一碗往裡灌。
尋死——呵,婆子十二個時辰輪著守,連出恭都有人盯著。
逃跑更別提了,她武功是不錯,可府裡幾十號侍衛往那兒一杵,她能打幾個?
後來她就不鬧了。
嫁衣送來那天,我看見她坐在窗前。
挺著背,手搭在膝蓋上,眼睛望著外頭。
裡頭什麼都沒有了。
說句實話,大姐以前對我挺好的。
她會捏我的臉,說三妹妹你太規矩了,跟個小木頭人似的。
會給我帶街上的糖人,會扎風箏,會蹲下來拿袖子擦我臉上的灰,說婉淑你笑一個嘛,成天繃著,跟個瓷娃娃一樣。
我知道她對我好。
但怎麼說呢,就像知道今天天晴一樣。
天晴,知道了。
然後呢?沒了。
跟我沒什麼關係。
大姐出嫁前三天,點名要見我。
她一直被關在自己院子裡,跟坐牢沒兩樣。
我爹我娘倒也沒攔,闔府上下誰不知道,大姐最疼的就是我。
大約覺著讓我去勸勸,她能消停點兒。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正坐在床邊。
抬頭看了我一眼。
然後嘴一癟,眼淚就下來了。
哭得那叫一個慘。
從她命苦哭到爹孃狠心,從不想嫁哭到不如死了,翻來覆去,車軲轆話來回說。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也沒顧上擦。
我坐在椅子上聽著。
太陽穴突突的。
袖子裡頭,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攥緊了。
然後我就看見桌上的花瓶了。
白瓷的,插著兩支快要蔫了的桂花。
我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心想這東西要是砸在她腦袋上,聲音應該比哭好聽。
至少脆生。
太吵了。
真的太吵了。
我深吸一口氣。
“大姐。”
她抽抽搭搭地看著我。
“你要是真恨爹孃——”我頓了一下,“一把火把侯府點了,不就完了?”
她不哭了。
嘴還張著,眼淚掛在腮幫子上,就那麼愣愣地看我。
“你要是真想死,絕食是最慢的,你知不知道?毒藥,??腕,吞碎瓷片——哪樣不比絕食快?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
【2】
我沒理她,繼續說。
“還有那個四十多的夫君。你要實在瞧不上,弄死就是了。”
說到這兒,我看了她一眼。
“但不是一嫁過去就動手。
那不吉利,也容易落人閒話。你得慢慢來——溫柔小意地伺候著,裝著愛他愛得要死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