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他朝雪_第三十五章 賭什麼

「賭什麼?」

我望向西北,平城所在方向,心中隱隱錯錯,晦暗不明,說出的話卻簡單明瞭:

「賭你此戰必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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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昭離開江陵之時,不顧我和南槐序勸阻,將麾下北玄軍盡數留下,熟料如今竟成了江陵最後的保障。

裴無瀚為了掩人耳目,所帶兵馬人數雖不多,但也是我軍數倍之眾。

兩軍對陣,這一仗打得一觸即發,九死一生。

眼看祁軍步步逼近,裴無瀚一馬當先,廝殺到眼前,南槐序滿身是血,將我護在身後,滿目悲愴。

「方姑娘,你帶著明月山莊的人走吧,今日這城恐怕是守不住了,你們沒必要和我們一起葬身於此。

「這些時日你做得很好,已然盡力了,是江陵城命該如此,註定要亡在此時,此事與你無關。」

「那你呢?」

戰至此時,我軍頹勢盡顯,南槐序幾近力竭,雙眸卻依舊閃著光。

破城在即,他一直緊繃的面龐反而放鬆了下來,側首朝我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嘴角浮現兩個梨渦。

「我是軍師從戰場上撿來的孤兒,我的命本來就是撿來的,我沒有家人,也不知道家鄉在哪裡,沒有什麼魂歸故里的執念,所以也無所謂死在哪裡。

「就當我生於戰場,歸於戰場,也算是有始有終。」

他在與我做最後的告別,他沒有家人,懷中也無遺書留給旁人。

在生死一刻,南槐序只是平靜地與身邊的人告別,他無所謂這個人到底是誰,不是我也可以是別人。

就像他來時靜悄悄的一個人,走時也靜悄悄的一個人,灑脫肆意,了無痕跡。

以至於我想不起來上一世的南槐序是什麼時候死的,在哪裡死的,怎麼死的。

從前我與他打交道甚少,不知道便罷了,如今相處多日,算得上是患難與共,又怎麼會丟下他和城中百姓,自己離去。

更何況我答應過安昭,就定然不會允許自己拖他後腿,做那貪生怕死之徒。

我矮身躲在城牆下,衝著提劍砍斷箭矢的南槐序仰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南將軍,說這等喪氣話,未免為時尚早。」

城外整齊劃一的馬蹄聲,踏起漫天沙塵,喧囂聲由遠及近,大夏軍旗高高豎立,向江陵城殺了過來。

南槐序滿臉錯愕,驚疑地看向我,我歪了歪頭,笑靨如花。

「你瞧,我們的救兵來了。」

在我們猜出裴無瀚此番目的是在禹州後,我便召江陵所在信奴向四方兵馬駐紮地求救。

天知一事知之者甚少,所以我也未曾告知南槐序求援之事。

裴無瀚這人,一向在戰場上順風順水,如今在一個地方跌倒數次,定然是要在這個地方爬起來,一雪前恥。

所以極有可能會兵行險招,在大軍去往禹州的同時,帶兵偷襲江陵。

若我算錯了,信奴腳程快,橫豎也只是多跑兩趟路,無傷大雅。

可我若算對了,那裴無瀚此次攻城,必然無功而返。

如我所料,裴無憾輸了,他照舊沒能拿下江陵。

裴無瀚吃了敗仗也不惱,退走時回首望我,笑得坦蕩,話也說得意味深長:

「方綺雪,我們來日方長。」

我默然不語,攏緊大麾走下城牆。

我猜中了開頭,卻沒猜中結局,此次帶領救兵而來的人,竟然是時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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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城時,我已將信奴之首般般交給時胤差遣。

我傳信給江陵信奴,般般自然知道。

她知道,等同於時胤也知道,所以才能來得這般快。

說來般般這個名字還是我取的,明月山莊的信奴是沒有名字的,他們只有編號和無數的假身份。

上一世在平城,她突然出現在我眼前,嚇了我一跳。

得知她的身份後,我心中情緒翻轉萬千,我質問她:

「天知既然知天下事,為何當日明月山莊之險,卻沒有任何預警?」

「當日信首大人親自帶人前去明月山莊送信,可卻被人在半道劫殺,一行人無一生還,連信首大人也沒能倖免。

「信首大人死了,按照規矩由屬下接任,打聽到少主還活著的訊息,屬下便趕來了。」

信奴輕功出神入化,能堵住他們,並且讓他們無處可逃,這樣的人世間罕見。

我有很多的疑問想問,很多的話想要說,最後卻只問了一句:

「當日送往明月山莊的訊息,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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