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他朝雪_第三章 我哭着在余火廢墟中尋找阿娘和姨母
我哭著在餘火廢墟中尋找阿孃和姨母,燒燬的房梁砸向我的時候,時胤護住了我。
我的右臉被灼傷了一塊,他的背脊燙傷了一大片,燒傷最是容易感染,那些日子他一直高燒不退。
好巧不巧,皇子在世的訊息不脛而走,我帶著他四處躲藏,狼狽不堪。
冬日難捱,每日每夜我都抱著昏迷不醒的他,祈禱他一定一定要活下來,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回憶總使人痛苦不堪,好在這一切還未發生,我也未曾一無所有。
在明月山莊當草包,混吃等死的日子,著實好混,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半年。
我這半年也沒完全閒著,動不動就組織山莊眾人搞防火防災演練。
如此幾次頗有成效,只要高亢的嗩吶聲環繞山莊,眾人立刻訓練有素地端盆提桶捂口鼻,阿孃從火冒三丈到日漸習慣。
我整日不幹正事,以快樂的草包自居,眾人從一言難盡到習以為常,也就隨我折騰去了。
當我以為跟時胤再也沒有交集的時候,他卻突然出現在山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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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胤是跟在安寧身後出現的,兩人一同上門,著實嚇了我一跳。
特別是看到安寧腰間懸著的銀鞭,更是心驚膽顫。
我曾捱過一鞭,至今心有餘悸。
他們來得不巧,阿孃受邀出了門,一向不習慣跟活蹦亂跳的活人打交道的姨母,被迫出來接待了他們。
姨母臉上擠出的笑容,如同被迫賣笑的姑娘一樣僵硬。
我看著二人,無法避免地想起前塵往事,心情總有幾分複雜。
時胤眼神迷離,似乎還裝著瘋賣著傻。
四人之中,只有安寧表現如常,像個正常人。
但在我眼裡,她的行為也不那麼正常,因為她表現得太過親暱。
「阿姊,這是我兄長託我帶給你的東西,你看看合不合你的心意。」
匣中是一副精巧的玉扇,尾端綴著翠綠的穗子。每一片上都有精美的雕花,展開拼成一幅完整的山水畫,收起來又十分小巧趁手。
我對金銀首飾無感,唯一看得上的便是玉器,但也很少佩戴。
原因無他,嫌麻煩。
這把扇子上一世我曾在安家祠堂見過,乾乾淨淨的玉扇和帶血的盔甲,一起放在安昭的牌位前,頗為扎眼。
安家滿門英烈,卻沒有一個人善終。
安將軍在戰場上被暗箭所傷,箭上淬了藥石難醫的劇毒。
安昭被兩軍夾擊,前無援兵後無退路,屍山血海力竭而亡。
而安寧,她本應該是被父兄疼愛、無憂無慮的小姑娘。
卻不得不肩負北玄軍的重任,出入沙場幾經生死。
老實說,這把玉扇在上一世也頗合我眼緣,只是這是安昭的遺物,我不敢肖想。
畢竟,我已經夠對不住他了。
安寧的銀鞭也是這時候落在我背上的,她眉頭緊蹙,礙著祖宗牌位的面,她極力忍住怒火,壓低聲音讓我滾出祠堂,不要髒了她祖宗的地盤。
這一世竟由安寧親自拿來給我,我難免懷疑她在上面撒了毒。
見我半天沒有接過匣子,安寧臉上的笑意也退了些,表情似乎擔心我不喜。
見她眉頭微微蹙起,我曾捱過鞭子的背突然一抽。
條件反射下,我顧不上毒不毒的,連忙接了過來。
做完這個動作,我就有些後悔,時胤的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了我身上。
時胤是個疑心很重的人,被他看重的人一般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譬如我,譬如明月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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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將時胤留在了明月山莊,託姨母為他治病。
可我知道這是個幌子,他根本就沒病。
命運是很難改變的,有些事註定會發生。
即使我不帶時胤回來,他還是會出現在這裡。
即使我不幫時胤,他也會得到北玄軍的助力。
即使我極力想避免大火,明月山莊還是會被燒燬。
時胤的出現,讓這場山火整整提前了半年。
明月山莊一向保持中立,不參與權勢之爭,可終歸是樹大招風。
更何況還收留了遺落民間的皇子,這個訊息一旦傳出去,足以讓各方人馬鋌而走險,殺上明月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