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他朝雪_第五章 北玄之忠
北玄之忠,忠於天下。
我們沒有通關文牒,城門守衛將我們攔在了城外。
奔波數日狼狽不堪,我好話說盡,守衛也不肯放我們過去。
身後追兵已至,情急之下我高聲大喊:
「我是你們少將軍的未婚妻!」
正在巡城的安寧聞聲而來,自城樓上俯看向我,語氣盡是嘲諷:
「方綺雪,在我父親出殯之日,你與我兄長已經退親。」
我咬了咬牙:
「庚帖未退,婚約仍在!」
安寧似乎氣急反笑,咬牙切齒地重複:
「婚約仍在?」
「在!」
當我喊出未婚妻的那一刻,我心知自己太過卑劣,我竟拿一個已經死去的人做擋箭牌。
可我別無他法,比起往後能夠嫁給時胤,我更希望他能夠活下去。
將軍府中,平城眾將看我的眼神無不憤慨,安寧更是氣紅了眼。
「既然婚約還在,今日你就與我兄長成婚!」
那日恰逢冬至,我剛剛及笄,身著孝服,抱著安昭的牌位,在眾人嘲諷的目光中與一個死人成婚。
……
上一世的記憶不斷地在襲擊我,不知不覺眼中已滿含淚意。
對眼前這個人,我心中有太多的歉意。
在沙場出生入死多年,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數次,生死麵前面不改色的少年將軍,看到我淚水的一剎那,似乎有些手足無措。
他手上沾了血,抬起又落下,最後只是溫聲致歉:
「抱歉,我來晚了。」
9
明月山莊被大火燃燒殆盡,這次是我親手放的火。
謀士和醫者再厲害,終究是手無縛雞之力,在盛世中是萬金難求的人才,可在亂世中若無庇佑,連自保都難以做到。
與其被虎狼緊盯,不如自己做出了斷。
從今以後,世上再無明月山莊。
上一世,我欠安昭兩條命,一條我的,一條時胤的。
這是我欠他的,我曾立誓若有來世,必當奉還。
安將軍這一世仍舊被暗箭所傷,可這次有阿孃在,她用天山雪蓮吊住了安將軍最後一口氣。
姨母及時趕到平城,保住了安將軍的性命。
雖然落下病根,往後再無法征戰沙場,但至少安昭和安寧沒有失去父親。
平城的將軍府外,我久久沒有挪步,我曾在此居住數年,對這裡的一磚一瓦都爛熟於心。
只是當時,府中所有人對我厭惡至極。
如今明月山莊的人所剩不多,多數都是醫者。
阿孃說:「這般也好,救人總比害人強。」
姨母在平城開了一間醫廬,所有人都安置了下來,我時常偷懶,偷偷溜出去晃悠。
「小侄女又來城頭曬太陽啦!」
說話的老頭其貌不揚,卻叫了個美男子的名字,檀郎。
檀郎是北玄軍的軍師,一見面就嚷嚷著讓我叫他師叔,要贈我見面禮。
他與阿孃師出同門,叫一聲師叔理所應當。
只是這位師叔在上一世連話都不屑與我說一句。
魁梧的身影擋住檀郎的調笑聲,木樨摸著頭憨憨地衝我笑。
「方姑娘,阿昭去城外巡防了,得一會才能回來。」
我看著他雙手提著長刀,粲然一笑說道:「無妨,我是來曬太陽的。」
木樨是平城眾副將之一,也是上一世在副將中唯一對我稍許和顏悅色的人。
他並非不介意我對安昭所做的一切,只是性格使然,讓他無法在戰場上對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不管不問。
那時我因為常年隨軍征戰,熬空了身子,大軍借道北境雪原,我受寒病重。
為了不耽誤軍情,安寧率大軍先行趕路,留下木樨帶著一小隊人馬與我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