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他朝雪_第三十章 我少時出門胡鬧

我少時出門胡鬧,曾途經一處窮苦村莊,村中女眷極少。

「細問之下才知道,她們中有的流離失所被賊人擄走,有的被丈夫當成貨品一般販賣,有的更是未曾睜開眼便被活活摔死。

「如此悲慘的人生,只因為她們是女子,生來便矮人一頭,她們無足輕重,她們沒有選擇。

在戰亂和貧苦面前,她們甚至連生路都被阻斷。

「但她們仍舊拼了命地尋找活下去的希望,那樣蓬勃的生命力是我此生罕見。

「說來慚愧,我救不了天下所有女子於水火。

「但今日我站在此處,與將士們一起守城殺敵,便等同於為世間女子掙脫世俗,踏出一條路來。」

安昭靜靜地聽我說完,握住我雙臂的手不自覺收緊。

半響突然鬆開一隻手,撫摸我右頰,被箭簇擦過的傷口,由於及時醫治,現下已經結痂。

姨母說照料得好,以後應當不會留疤,安昭將此話記在心上,每日都親自幫我上藥。

他看著我眼神,閃過心疼和了然,似有千言萬語與我說,卻不知從何開口。

「所以我不懼,也不怕,安將軍和阿孃身處險境,等著你前去搭救。

「我不願做你的累贅,我要做與你並肩之人,你且放心去,我定能守住江陵。」

安昭將我擁入懷中,俯首我耳邊呢喃:

「阿雪,你從來都不是溫巢中需要別人保護的雛鳥,你生來是鷹,盤旋天際的蒼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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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昭出發前夕,我前去傷兵所找姨母討要解毒丸。

姨母將臨時趕出來的幾大瓷瓶解毒丸塞到我懷裡,眉梢帶著疑惑,嘴裡唸唸有詞。

「不應該啊,不應該……」

從姨母那出來後,念及平城中阿孃的安危,我眉頭緊蹙,心頭沉甸甸的,心思不寧。

得知平城之事後,安寧鬧得極兇,拼命要跟安昭一起趕往平城。

平城一事蹊蹺,安昭怕安寧衝動之下壞事,便不打算帶她同行。

出發在即,安昭仍舊照例,細心安撫她。

可安將軍的安危,觸動了安寧心中最深處的恐懼,她抱著安昭的長槍,死活不肯撒手。

「阿兄,我已經長大了,你不用哄我!阿父生死不知,我怎麼能安心留在這裡。」

安昭見她不為所動,終於來了脾氣,拿出兄長的威嚴。

「阿寧,既然你說你已經長大了,那就拿出點我安家兒女的擔當來!

「我帶兵走後,江陵兵力不足,你能否與將士們一起守住這城?」

安寧抹了把臉,神情肅穆,聲音還帶著嘶啞,說出的話卻堅定不移。

「我能!」

我從來不知道上一世殺氣騰騰的女將軍安寧,在父兄面前竟是個小哭包,還這麼能哭。

人前她要強,不肯落於身後,咬著牙努力適應戰場上的一切。

人後在阿兄的輕言細語中,潰不成堤。

一番撒潑打滾耍賴後,最終還是哭哭啼啼地目送安昭離開。

衛崢逗留江陵數日,當下也啟程回了禹州。

二人出發後不久,時胤準備御駕親征的訊息便傳來。

我和南槐序都皺起了眉頭,南槐序沒有跟這位新皇帝打過交道,不知道他這是弄哪一齣。

我心下倒是有幾分瞭然,三位藩王禍亂多年,如今戰起,百姓深受其苦,民心渙散。

時胤剛登基沒多久,急需穩定民心。

而穩定民心,做什麼都不如一場大勝來得快。

這場大勝,最好還是由時胤親自拿下,以正大夏正統之名。

我問南槐序:「京城何人留守朝堂?」

「太傅薄硯。」

果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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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薄硯,身懷經世之才,無奈梁王竊國,一腔抱負無處可施展。

他不肯向國賊折腰,只得將希望寄託在年幼的皇子身上,用九族性命為他鋪了一條生路。

時胤還是幼兒時,薄太傅用自己的兒子將他從宮中換出,護送出京城。

梁王以謀逆之罪,誅了薄太傅九族,大庭廣眾下,對其家眷施以酷刑,而後更是將屍首扔出城外暴屍荒野,不允旁人前來收屍,誘他現身。

當時薄太傅身在暗處,親眼見到至親一個個受虐而死,幾乎咬碎了牙,回去後當即生了場大病,差點去了半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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