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他朝雪_第二十六章 命運難道就這般勢不可當

命運難道就這般勢不可當?

我腦中混沌,腳底彷彿生了根,挪不開腳步,刀劍揮到我眼前,我都不知要躲閃。

銀鞭甩起,將我護在其中,安寧左右開弓,掃清我身邊的障礙,快速來到我身邊。

她從一開始便隨我上了城牆,廝殺至現在,也已是強弩之末,可仍舊咬牙堅持。

「我答應過阿兄,他不在的時候,一定會保護好阿姊。」

「阿姊,你放心,我定不會讓你有事。」

熟悉的話語,與前世重疊。

上一世我軍營地被偷襲,敵軍直奔中帳,我腹部中了一刀,命懸一線。

關鍵時刻,安寧從天而降,撥開身前敵軍,傾身擋至我身前,殺退敵軍。

昏死間,我聽見安寧呵斥軍醫的聲音和軍醫搖頭的嘆息聲。

「你給我起來,你欠我阿兄的,下輩子你都還不清!你想這麼輕易地去死,想得也太便宜了些!

「方綺雪!你給我醒過來!我答應過阿兄,只要我活著一日,定不會讓你有事,你是存心讓我食言是嗎?」

……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上一世的安寧為何如此憎恨我。

她當時並沒有將安昭的死怪在我身上,她只是替兄長不值。

不值他的一腔愛意被辜負踐踏,卻至死仍將我乾乾淨淨放在心上。

在我追逐時胤,愛而不得的時候,有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愛著我,到死都惦記著我的安危。40

安昭的身影在我心中漸漸分明,我混沌不堪的腦子也漸漸清明瞭起來。

他此時定然在趕回江陵的路上!

否則裴無瀚不會如此心急,迫不及待地半夜攻城。

一旦安昭回來,他再無這般好的時機,再想拿下江陵,更是難上加難。

思及至此,我振作起來,在安寧的護持下,與木樨一齊退下城頭。

「阿雪,你的臉?」姨母看向我受傷的右頰,皺起眉頭。

「不礙事,先看看木樨將軍的傷勢!」

木樨臉上的血色幾乎褪盡,強壯的身軀搖搖欲墜,完全是憑著意志堅持到現在。

他的斷臂掉下城牆,這般情況下,想要撿回來幾乎是不可能。

錯過了接回的最佳時機,往後便再無痊癒的機會。

「你們哭喪著個臉幹什麼呀,我個大老爺們,少條胳膊算什麼,以後做個獨臂將軍,多威風!」

木樨蒼白著臉,擠出笑容,一邊包紮,一邊憨憨地與我們打趣。

「倒是方姑娘臉上這道口子,照料不好怕是要留疤,往後阿昭要是敢嫌棄你,兄弟們定替你撐腰。」

安寧紅了眼,扭過頭去不肯搭腔。

我苦笑出聲,哽咽回答:

「好,到時定要將軍為我撐腰。」

包紮好後,木樨掙扎著要繼續上城頭殺敵,被姨母按了下來。

「不想死,就別作死。」

「怕什麼!您不是醫仙嗎?您能從閻王手裡搶人,到時再把我搶回來就是。」

木樨仍要起身,姨母來了脾氣,開始不說人話。

「我是醫仙,不是神仙,只能治病,不能治命。你若執意要去送死,那這就是你的命!」

木樨臉上的笑意幾乎是瞬間消散,他不顧阻攔,執意站了起來,渾身上下血氣昂然。

「我是守城的將領,此刻我必須站在前方,與將士們站在一起共同殺敵。

「若我不幸戰死,那這就是我的命!我甘願認命!」

木樨再次登上城牆,看著他空蕩蕩的右臂,將士們全都殺紅了眼。

安寧更是渾身戾氣,一手銀鞭甩得殺氣騰騰,頗有前世女煞神的氣勢。

而我,心頭如烈鼓,怦怦作響。

比這更糟的境地,我都曾經歷過。

比這更難守的城池,我都曾守住過。

危難和險境並不能使我畏懼,我此刻心神不寧,是因為此刻,我們不是與人鬥,而是與天爭,與命爭。

我沒有萬全的把握,這一場仗打得我如火中取栗,如履薄冰。

交戰間隙,我和安寧背靠在牆頭歇息。

她大口喘著粗氣,身上混著血和汗,泥濘不堪,雙眸卻閃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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