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他朝雪_第二十八章 當日

當日,安昭一入晉城就察覺不對,當即調轉馬頭,向禹州方向突圍而去。

前往禹州的路上,幾乎全被川流阻斷,在祁軍的逼迫下,安昭率隊踏入江水,橫渡沂水河。

河水湍急,有些河段更是暗流遍佈,一不留神就會被捲走。

安昭所帶的人馬,大多都是西北來的,會鳧水的不多。

眾人下馬,人拉著馬,手拉著手,艱難渡河。

饒是如此,仍有不少將士被暗流捲走,成功到達禹州者,不足五成。

安昭到達禹州後,得太守衛崢相助,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率禹州兵伏擊了寧王封地境內官糧大營。

大獲全勝後,將官糧走水路運至禹州城。

此外,安昭繞川流,馬踏周遭小城,將失節投誠的官員們嚇了個膽戰心驚。

寧王得知官糧大營丟失,當即退兵回守。

裴無瀚失了幫手,又堵不住行蹤不定的安昭,當機立斷,連夜攻打江陵城。

他算得很準,江陵城防空虛,城中無主將坐鎮,援兵遲遲不來,大軍強攻之下,必然失手。

可惜他運氣不怎麼好,棋差一招,沒料到我帶著明月山莊的人摻合進來,硬生生守了一夜,撐到安昭回來。

此番與安昭一同回來的,還有禹州太守衛崢。

衛錚年長安昭他們幾歲,身形清癯,雙眸淡然,頗有文人風骨。

我雙手執起,躬身誠心向他致謝:

「多謝大人肯出手助我夫君。」

衛崢瞥了眼呆愣的安昭,語氣有些許疏離:

「我並非特意助他,換作其他將士,我也會幫忙,梁王竊國,祁王兵臨城下,我身為大夏子民,豈能置身事外。」

他似乎不想與安昭沾上干係,說罷便拂袖找江陵同僚去了。

祁軍退去後,江陵城內人群湧動,或躺或站或立,有些累極睡去,有些早已沒了呼吸。

信念退去後,傷痛開始佔據心神,城中哭嚎聲不斷。

安昭看到斷臂的木樨,瞬間紅了眼,倒是木樨不甚在意,上前單手用力摟了他一把。

安昭拍著木樨的背,手下甚至不敢使勁。

「你小子就這麼點手勁!老子端碗的力氣都比你大!」

木樨面作不滿,撇了撇嘴,裝出幾分嫌棄。

可到底也沒堅持一會,聲音就低了下來,嘴裡來回唸叨: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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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江陵的半路上,我遇到了阿序,他一向心細,找到了被祁軍圍堵在山溝中的輜重隊,我將從寧王手裡搶來的官糧,也一道丟給他。帶人一路快馬加鞭往江陵趕,還好趕上了。」

安昭輕描淡寫地揭過一路的艱辛,隻字不提死裡逃生的不易。

「阿兄為何冒險去禹州?」

想到禹州太守衛崢與安家的恩怨,又見方才衛崢的態度,安寧對安昭的決定有些不解。

當時傷亡最小的選擇,應該是直接掉頭返回江陵。

可安昭卻冒著全軍覆沒的風險,橫度沂水,前往禹州。

我卻心下了然,解釋道:

「江陵附近城池大多應該已經向裴無瀚投誠,他能在晉城設伏,足以證明此事。返回江陵雖然可以自保,但再想出去就難了。」

安昭目光中浮現讚賞,溫和地看著我,接過話來:

「阿雪說得沒錯,我出城本就是為了求援,自然不能往回撤。

「至於冒險趕往禹州,那是因為我相信,衛老爹的兒子,絕不會向裴無瀚投降。」

入夜後,將一切安置妥帖,我與安昭一起來到城樓上。

城牆下的死屍,已經被人清理焚燬,牆頭上還瀰漫著昨夜的血腥氣。

夜空中沒有月亮,只有少許幾顆星星。

「阿雪,你白日說,我是你的夫君,這是真的……」

白日還神勇殺敵,沉穩指揮一切的安昭,此刻語氣忐忑,帶著遲疑,身體不自覺緊繃。

我側首彎起眼角,狡黠看他。

「你說呢?」

安昭眼神熱烈,似有些不敢置信。

片刻後,緊繃的下頜鬆懈下來,突然向我伸手,我嚇得驚呼一聲。

安昭將我舉起,放在牆頭上坐下,仰首看我,眼底如璀璨星河,亮得我心頭髮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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