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雀的體面，是在金主婚禮上挑走伴郎_第5章 我抬起頭
我抬起頭。
“我有點急事，要先走。”
“改天再試。”
話音剛落，宋明枝還沒開口，旁邊那個女人先笑了。
“什麼急事能有婚禮急？”
“溫小姐，這可是宗政斂和宋明枝的婚禮。你走了，明枝這邊怎麼辦？”
另一個也跟著接。
“就是。總不能臨到頭了，還要新娘遷就你吧？”
宋明枝皺了皺眉，像是嫌她們說得太直白。
可她還是伸手，按住了我手臂。
語氣溫柔，甚至稱得上耐心。
“溫南星，我不是攔你。”
“可這條裙子今天必須改好，不然後面來不及。”
“婚禮那天，你的位置很重要。”
她頓了一下，看著我。
“你也不想讓場面出問題吧？”
她沒再提宗政斂。
可我還是整個人僵了一下。
不是因為這句話有多重。
是因為太熟了。
熟得像這些年，我無數次拿來勸自己的那一套話。
別任性。
先把場面過完。
別給他添麻煩。
我明明都已經轉身了。
腳也已經邁出去了。
可身體還是停在了原地。
像有根線，從過去七年裡所有習慣裡拽出來，輕輕一扯，我就又站回去了。
我手裡還捏著手機，心口卻一點點涼下去。
原來不是我會聽話。
是我的身體還記得。
8
試衣間裡安靜了幾秒。
那兩個女人看著我，眼裡都帶著笑。
宋明枝大概也看出來了，語氣放得更輕。
“很快的。”
“改完你再去，不會耽誤太久。”
我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機慢慢放下。
然後抬起臉，衝她笑。
“好。”
那一刻，我其實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可我還是坐回去了。
宋明枝繼續替我別腰線，旁邊那個女人端著咖啡，笑得意味深長。
“我就說嘛，溫小姐這麼懂事。
”
“宗政斂身邊的人，果然不一樣。”
我沒看她，只輕輕應了一聲。
“是啊。”
“我最懂事了。”
那條伴娘裙改了四十分鐘。
我趕到農場的時候，天已經陰了，草地全是溼的。
工作人員站在棚外，看見我，臉色一下變了，想說什麼，又不敢先說。
我推開人就往裡跑。
小滿躺在稻草堆裡，一動不動。
身上還是溫的，眼睛卻已經閉上了。
外頭的雨砸在棚頂上，噼裡啪啦地響。
我蹲下去，伸手碰了碰它的耳朵。
軟的。
也是涼的。
跟很多年前那隻一模一樣。
那隻羊死的時候，我和妹妹半夜偷偷在後院挖了個坑，把它埋了。
妹妹哭得一抽一抽，攥著我的手問我。
“姐，你以後別再把喜歡的東西弄丟了，好不好？”
我那時候答應得很痛快。
後來還是一樣一樣弄丟了。
弄丟了那隻羊。
弄丟了妹妹。
也把自己弄丟了。
現在小滿也沒了。
工作人員站在旁邊，小聲解釋。
“獸醫說它是產後撕裂疊了感染，大出血來得太急，就算您早點來，也未必能救回來。我們還是想著您常來，趕緊給您打電話……”
我聽著，忽然笑了一下。
是啊。
也許結局不會變。
可我明明已經走到門口了，還是因為一句熟得要命的話，又坐了回去。
我蹲在那裡，一下一下捋著小滿的耳朵。
眼睛酸得厲害，喉嚨卻堵著，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雨越下越大。
我忽然想起昨晚宗政斂坐在床上，神情冷靜地替我挑下家。
也想起宋明枝剛才那句，場面不能出問題。
更想起我自己。
明明都疼成這樣了，還是會因為怕給別人添麻煩，乖乖坐回去。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我沒立刻拿。
過了幾秒，才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宗政斂。
只有三個字。
“試好了？”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最後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把手機按滅。
沒回。
那天傍晚，我坐在羊棚外的長椅上，淋著雨，給投資團隊的人打了個電話。
“之前那個專案，啟動吧。”
對面明顯愣住了。
“現在？”
9
我低頭看著裙襬上濺開的泥點，聲音很輕。
“現在。”
“還有，把我這些年所有公開影像資料都先備份一份。”
“越快越好。”
對面安靜了幾秒，像是聽出了什麼。
“溫總，您這是打算……”
我抬起頭，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忽然笑了。
“打算聽宗政斂的話。”
“乖一點。”
“他不是讓我挑個下家嗎。”
“那我總得挑個最讓他滿意的。”
電話結束通話以後，我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小滿。
它躺得很安靜。
像睡著了一樣。
我把它抱起來，往農場後院走。
雨水順著下巴往下滴，砸在它毛上。
我替它挖了個坑。
埋它的時候，我忽然又想起小時候。
妹妹蹲在土堆邊，一邊哭一邊問我。
“姐，它在下面會不會冷啊？”
我那時答不上來。
現在也答不上來。
我替小滿把土壓平，蓋好。
然後起身，往車那邊走。
雨太大了。
我沒打傘。
走到一半，我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土堆很小。
像很多年前那個。
我看了兩秒，轉回頭，沒再回去。
這是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因為怕給誰添麻煩，我讓自己想留住的東西，又從手裡滑走。
小滿死後的第七天，宗政斂和宋明枝辦婚禮。
這七天裡，宗政斂只給我發過三條訊息。
第一條是那晚。
“試好了？”
第二條是第二天中午。
“回來沒有？”
第三條是婚禮前一天。
“明早九點，司機去接你。”
一條都沒提那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