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雀的體面,是在金主婚禮上挑走伴郎_第10章 他那時候是真想拆
他那時候是真想拆。
可身後臥室裡,溫南星抱著被子睡得很熟。
他站了半天,最後也只是抬手把風鈴的繩結往上挪了挪,免得它一直撞牆。
第二天早上溫南星一出來,看見它還掛著,高興得從背後一下抱住他。
“宗政斂,你沒拆啊?”
宗政斂低頭翻報紙,眼皮都沒抬。
“太醜了,懶得動。”
18
宗政斂現在站在陽臺邊,看著那串風鈴,心口那點煩躁忽然又翻了上來。
她明明那麼喜歡這個。
走的時候為什麼沒帶。
還是說,故意不帶。
想到這裡,宗政斂臉色更淡了些。
又在鬧。
除了鬧脾氣,她還能做什麼。
他轉身回了書房。
書房門一推開,宗政斂又停了一下。
桌面一塵不染,檔案按順序擺好,鋼筆扣在筆託上,連他前幾天隨手拆開的那支簽字筆,都被重新裝了回去,安安穩穩放在桌角。
裝得很規整。
可那種規整,不是他自己的規整。
是溫南星的。
她一焦慮,就愛擺東西。
宗政斂以前嫌她管得多。
有一次他深夜回家,把車鑰匙隨手丟在玄關櫃上,第二天一早找不著,語氣不算好地叫她。
“溫南星。”
她揉著眼睛從臥室出來,頭髮亂著,明顯還沒睡醒,站在那兒看了他兩秒,輕輕哼了一聲。
“你自己亂扔的。”
然後赤著腳走過來,拉開最下面那個抽屜,把鑰匙遞給他。
“給你放好了。”
現在宗政斂站在空空蕩蕩的書房裡,拿著那支被重新裝好的鋼筆,第一次覺出不對。
溫南星走得太乾淨了。
乾淨得像是提前演練過很多遍。
他把鋼筆放回去,剛要轉身,目光忽然落到桌角。
那隻杏木小盒還在。
秘書最後還是給他送上來了。
宗政斂走過去,把盒子拿起來。
盒蓋很輕,推開的時候,裡面躺著一塊新撥片,一把郵票鑷子。
他對這種東西一向挑剔,第一眼先看做工。
做得很好。
比他收藏櫃裡那些定製工具也不差。
可就在他把鑷子拿起來的時候,指尖忽然頓住。
鑷子柄的內側,燙了一行極小的字。
看見這行字時,算我認真告過別。
宗政斂站在那裡,整個人靜了兩秒。
然後他又把那行字看了一遍。
一字一字。
很小。
卻燙得他指尖發疼。
他握著那把鑷子,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宗政斂把木盒放回去,轉身去看書架。
最底下一層空出來一小塊。
很不起眼。
溫南星的東西不算多,書卻總愛往那兒塞。那些書厚,硬,名字也怪,他看過幾次,從沒往心裡去。
現在那一排被抽空了,只剩一本漏下來的舊書。
他把那本書抽出來。
是那本他很少會碰的人類學札記。
書頁一翻,一張郵票輕飄飄地掉了下來。
正是他當年隨手送給她、後來再也沒見過的那一張。
宗政斂彎腰把郵票撿起來,指尖忽然有點發僵。
書翻開的那頁,被人用鉛筆劃過兩行。
器物會替失去姓名的人留下一點證據。
痕跡本身,就是一種抵抗消失的方式。
宗政斂盯著那兩行字,呼吸忽然有些亂。
她原來不是在瞎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19
她是在認真學,怎麼給一切留痕。
宗政斂合上書,轉身去拉書桌抽屜。
第一層,空的。
第二層,檔案。
最裡面那層拉開的時候,他動作頓了一下。
裡面躺著一塊黑色硬碟。
沒有標記,也沒有名字。
宗政斂盯著它看了幾秒,伸手拿出來,插到了電腦上。
資料夾跳出來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都靜了。
滿滿一硬碟,全是照片。
拍的不是風景,不是工作,不是合影。
全是他。
第一張,是他站在陽臺上點菸。
第二張,是他低頭翻郵冊。
第三張,是他半夜睡著,手裡還握著一支沒裝好的鋼筆。
第四張,是他站在花房裡,袖口挽到手肘,低頭修枝。
第五張,是他坐在落地窗邊調吉他弦,眉頭微微皺著。
幾百張。
幾千張。
宗政斂一張張往後翻,指尖越來越冷。
這些照片裡,沒有一張是別人平時看見的那個宗政斂。
沒有會場上的他,沒有新聞裡的他,也沒有那個冷淡、強勢、永遠高高在上的宗政總。
溫南星拍下來的,全是他沒給任何人看過的樣子。
睏倦的時候。
皺眉的時候。
煩躁拆筆的時候。
半夜睡著的時候。
翻到後面,宗政斂忽然停住了。
那張照片裡只有一隻手。
他的手。
青筋繃起,指節發白,抖得厲害。
宗政斂盯著那隻手,呼吸忽然亂了。
那次電梯事故,是兩年前。
停電,困在二十七層和二十八層中間。
狹小,悶熱,黑得讓人發瘋。
宗政斂一向最厭這種地方。
他從沒在任何人面前露過怯,卻偏偏在那次,被溫南星撞見了。
那天電梯一停,溫南星自己明明也怕得厲害,卻還是先靠過來,嘴上不停安慰他。
“沒事,很快就有人來。”
宗政斂沒說話。
他不想承認自己已經有點喘不上氣。
可溫南星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手心很暖,聲音也軟,卻很穩。
“宗政斂,你看著我。”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那天她抱著他,一直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