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雀的體面,是在金主婚禮上挑走伴郎_第21章

“是因為你半夜坐在落地窗邊彈吉他的樣子很好看。”

“因為你皺著眉拆筆的時候有點幼稚。”

“因為你在電梯裡明明怕得手都發抖,還要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很真實。”

“我留你,是因為我想記住你這個人。”

“可你留我,不是。”

“你留我,是因為我在你那裡待過,碰過你的生活,留下過痕跡。你捨不得那些痕跡亂掉,所以連我一起收起來了。”

“這中間差太遠了。”

宗政斂聽完,整個人都靜了。

那種靜,像是終於被人剖開了最裡面那層,血淋淋地攤到了光底下。

我轉過身,走到最裡面那排木架前,把手裡的小羊放回去。

它落下時發出很輕的一聲。

旁邊整整一排,都是這些年我一點點給妹妹刻出來的東西。

羊,兔子,狗,狐狸,鳥。

宗政斂站在我身後,很久都沒出聲。

大概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明白,我這些年到底在做什麼。

我不是在玩。

也不是一時興起。

我是在替一個沒人記得的小姑娘,一點點造一個還能被看見的世界。

也是替我自己。

替那個七歲時,什麼都護不住,什麼都留不下來的小女孩。

木工房裡靜得很。

我背對著宗政斂,忽然又想起很多年前。

他第一次把我從酒局上帶走,回去的車裡,我縮在他大衣裡,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卻還是仰頭問他。

“宗政斂。”

“你會不會一直對我這麼好?”

那時候他太年輕,也太篤定,連回話都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溫柔。

“你乖一點,就會。”

我那時候居然真的信了。

現在再想,只覺得可悲。

原來那句好,從一開始就是有條件的。

而我為了那個條件,活成了後來那副連自己都不認得的樣子。

我收回神,轉過身看向他。

“你走吧。”

宗政斂眼睫狠狠顫了一下。

“溫南星。”

“別再說了。”

我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很穩。

“宗政斂,我今天肯見你,不是為了給你機會。”

“我是為了把這些話說清楚。”

“我不恨你了。”

“也不想再跟你算了。”

“我們之間,到這兒就夠了。”

宗政斂看著我,眼底那點情緒終於徹底壓不住了,紅得厲害。

他像是還想往前走,可腳步剛動了一下,又像被什麼釘住一樣停在原地。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41

對不起。

後悔了。

能不能回來。

再給我一次機會。

可這些話,到了今天,都沒意義了。

我看著他,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宗政斂。”

“你現在終於知道怎麼愛了。”

“可惜,我已經不想要了。”

這句話落下去以後,宗政斂就徹底沒再說話。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人從中間劈開的樹。

還立著。

可裡面已經空了。

我沒再看他,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一半,身後忽然傳來很低很低的一聲。

“南星。”

我腳步停了一下。

也只是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往前走,替他把木工房的門拉開。

門外是明晃晃的天光,院子裡的風捲進來,帶著一點草木氣。

宗政斂站在那片光和影交界的地方,看了我很久。

最後還是慢慢抬腳,走了出去。

遊肆就站在院門口。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襯衫,袖子挽著,手裡還拿著車鑰匙。看見宗政斂出來,也沒說什麼,只往旁邊讓了一步。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

一個臉色發白。

一個神情平靜。

誰都沒開口。

有些輸贏到這個地步,已經不需要說了。

宗政斂上車以後,車門關上,很快傳來發動機的聲音。

我站在木工房門口,沒往前走,也沒再回頭。

車子沿著山路一點點開遠,快到拐彎的地方時,陽臺那串風鈴忽然被風撞了一下。

很輕的一聲。

我聽見了。

宗政斂大概也聽見了。

可那又怎麼樣呢。

風鈴還會響。

花還會開。

木頭還會一寸寸磨出形狀。

我的日子也還是會往前過。

只是從今以後,這一切都和他沒關係了。

我站了很久,才轉身回木工房。

桌上的木屑還在,工具也還擺在原位,那隻剛磨好的小羊安安靜靜躺在那裡。

我走過去,把它拿起來,放回最裡面那排木架上,和妹妹的那些小動物擺在一起。

排得整整齊齊。

一隻都不少。

這一次,我終於什麼都沒弄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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