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雀的體面,是在金主婚禮上挑走伴郎_第18章 手機就在工作台邊上震了起來
手機就在工作臺邊上震了起來。
是個陌生號碼。
我以為打錯了,接起來以後,對面卻很快問了一句。
“請問是溫南星溫小姐嗎?”
我停下手。
“我是。”
醫生在那頭頓了一下,聲音壓得很穩。
“宗政先生醒了。目前狀態還算穩定,只是有短暫的記憶錯序,對最近一部分時間反應比較混亂。”
“他醒來以後,一直在叫您的名字。”
我捏著手機,半天沒出聲。
遊肆正好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兩瓶水。看見我臉色不對,腳步停了一下。
“怎麼了?”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
“宗政斂出車禍了。”
遊肆沒立刻說話。
他把水放到桌上,抬手替我把額前沾到的一點木屑拂掉,動作很自然。
“嚴重嗎?”
“說是不嚴重。”我低頭把砂紙放下,“就是醒了以後……記憶有點亂。”
遊肆靜了兩秒。
然後看著我,語氣很穩。
“你想去嗎?”
我抬頭看他。
他站在木工房門口,肩上還帶著一點從院子裡捲進來的風,眼神卻很安靜。
“你想去,我們就去。”
“你不想去,我們現在關機回家。”
“溫南星,這次你自己選。”
他這句話說得太穩了。
穩到我心口那一下發緊,反而慢慢落回去了。
離開宗政斂以後,我沒有立刻和遊肆在一起。
婚禮那晚之後,我在他借給我的公寓裡住了三天,第三天就搬了出去。
後來的那一年,我們斷斷續續見面。
他陪我去看展館,幫我從城西倉庫搬木料,替我擋掉那些總想問“你是不是跟了遊少”的閒話,也陪我把那個小小的木工房一點點收拾出來。
可他從來不催。
也從來不替我選。
直到我敢把自己的名字掛在作品旁邊,敢在公開場合承認自己是誰,敢把過去那七年從身上慢慢剝下來,我才點頭答應他的求婚。
我沉默了幾秒,把圍裙解下來,搭到椅背上。
“去看看吧。”
“我不去,他大概還能折騰出點別的動靜。”
遊肆點了點頭。
“行。”
“我開車。”
去醫院的路上,我一直沒怎麼說話。
車窗外的燈一盞盞往後退。
要說一點感覺都沒有,是假的。
宗政斂那樣的人,強,冷,穩,像是無論出了什麼事,他都該站在高處,把局面一點點按平。
這樣的人忽然躺進醫院,怎麼想都有點不真實。
更何況,我曾經是真的很愛他。
愛到他皺一下眉,我都會先想,是不是自己哪裡沒做好。
愛到他說一句“別在今天鬧”,我手肘上流著血,第一反應還是把紙巾按緊。
愛到後來,我都快忘了,原來我是會疼的。
35
醫院病房外很安靜。
醫生先把我們攔在外面,壓低聲音和我解釋。
“宗政先生目前沒有生命危險,腦震盪也不算重,就是記憶有短暫錯序。”
“他記得工作,記得早些年的一些事,但對最近這一年的事情反應很亂。”
醫生說到這裡,看了我一眼。
“而且他醒來以後,別的人都不太配合。”
“提到你,情緒反應最明顯。”
我聽得有點想笑。
真巧。
巧得像老天都在替宗政斂挑最合適的時機。
我隔著病房門上的玻璃往裡看了一眼。
宗政斂靠在床頭,額角貼著紗布,臉色白得厲害。
病號服和輸液管把他平時身上那股壓人的勁往下按掉了一大半,整個人看起來居然有點陌生。
他瘦了。
下頜比從前更利,唇色也淡,連眼底那點慣常不動聲色的冷都被疲色蓋住了些。
我站在門外,看了兩秒,心口還是輕輕縮了一下。
這一下來得真煩。
像舊傷口裡忽然鑽進了一點風。
遊肆站在我旁邊,沒催,也沒說話,只是抬手碰了碰我手背。
我低頭吐出一口氣。
“進去吧。”
病房門推開的那一瞬,宗政斂抬眼看了過來。
他本來是冷著的。
可目光落到我臉上時,整個人忽然靜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聲音啞得很輕。
“小星。”
我站在門口,沒動。
小星。
這是他極少數時候才會叫的稱呼。
不是每次。
只有心情特別好的時候才會這麼叫。
現在再聽,心口還是會酸一下。
可也只是酸一下。
宗政斂看著我,目光從我臉上移到我身後。
落到遊肆身上時,明顯停了一瞬。
醫生站在旁邊,低聲解釋。
“宗政先生,溫小姐來了。”
宗政斂像是根本沒聽見那句“溫小姐”,只盯著我。
“你怎麼不回家。”
我沒說話。
醫生和護士都還在,遊肆也站在後面,宗政斂卻像根本看不見這些人。
他只看著我。
“溫南星。”
“你怎麼不回家。”
病房裡安靜得有點怪。
醫生輕咳了一聲,壓低聲音對我說:“他現在時間感有點錯亂。”
我看了醫生一眼。
然後轉回頭,看著宗政斂,彎了彎唇。
“先配合檢查吧。”
宗政斂盯著我,過了兩秒,才低低嗯了一聲。
像是真的很聽話。
也像是把所有情緒都挑準了,只往我一個人身上砸。
從病房出來以後,遊肆偏頭看了我一眼。
“看出來了?”
我沒說話。
遊肆笑了一下。
“你前任挺會挑時間。”
我也跟著笑了下。
“嗯。”
“他可能確實有點亂。”
“但沒亂到這個程度。”
“他只是發現這樣我會留下,所以順勢沒拆穿。”
遊肆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