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雀的體面,是在金主婚禮上挑走伴郎_第4章 我低頭扣耳釘
我低頭扣耳釘。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城郊農場。
“溫小姐,小滿今早不太對,蔫得厲害,站不住,獸醫說它產後撕裂感染,可能已經有內出血,您方便下午過來看一眼嗎?”
小滿是我去年從那個農場撿回來的一隻小羊。
那時候它剛出生沒多久,被母羊踩傷了腿,縮在草堆裡發抖。我蹲下去摸它耳朵的時候,它傻乎乎往我手心裡蹭,連站都站不穩。
我當時摸著它軟乎乎的耳朵,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很遠很遠的畫面。
後院,土牆,一隻眼睛溼漉漉的小羊。
還有個比我矮一頭的小姑娘,抱著它,笑得眼睛彎起來。
我那天沒多想,就把小滿留了下來。
像偷偷給自己留一點小時候的東西。
這種事,我從來沒跟宗政斂說過。
他不會懂。
他也不會知道,我後來給小滿拍了很多照片,連它耳朵上的一點灰毛都單獨存了檔。
他更不會知道,我有過一個妹妹。
我看著手機,很快回了一句。
“下午四點前我到。”
6
發完以後,我抬起頭。
鏡子裡那張臉還是安靜,溫順,挑不出錯。
我把口紅又補了一層。
下午一點,宋明枝的工作室。
地方在市中心一棟老洋樓裡,外牆爬滿了薔薇。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很安靜,只飄著一點很淡的香。
衣架上掛滿半成品禮服,窗邊擺著一排人臺,白紗垂下來,輕得像霧。
宋明枝站在最裡面。
她穿了件簡單的米白襯衫,頭髮鬆鬆挽著,側臉很乾淨,連笑都很有分寸。
跟我想象中差不多。
那種從小就被人捧著長大的女人。
很多東西,她不用爭,自然會落到她手裡。
包括宗政斂。
“溫小姐。”
她朝我走過來,笑得溫柔又客氣。
“我一直想見你。”
“宋小姐。”
她打量了我兩眼,目光不重,卻很細。
像在看一匹料子,先摸清楚紋路,再決定該怎麼裁。
“你比鏡頭裡還瘦。”她輕輕皺了下眉,“伴娘服得給你收一點腰,不然撐不起來。”
她沒提宗政斂。
可這句話說得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宗政斂的一部分,已經順順當當地交到了她手裡。
我點頭。
“麻煩你了。”
宋明枝笑了笑,親自帶我進試衣間。
掛在裡面的是那條伴娘裙。
淺香檳色,收腰,裙襬很長,布料軟得發亮。
漂亮,貴,也很熟悉。
是我以前最會穿的那一種。
宗政斂喜歡這種。
溫柔,乾淨,站在他身邊不搶眼,又足夠體面。
宋明枝站在我身後,替我把拉鍊一點點往上提。
手法很熟,動作也輕。
“這種很襯你。”她低聲笑了下,“你皮膚白。”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妝淡,頭髮軟,裙子也軟,整個人都乖得厲害。
像這些年被他一點點養出來的樣子。
宋明枝替我理了理肩帶,忽然從鏡子裡看了我一眼。
“說實話,我一直挺好奇你的。”
我彎了彎唇。
“好奇我什麼?”
“宗政斂那樣的人,能把一個人留在身邊七年,很難得。”她笑意沒變,“我原本以為,你會很難相處。”
“我看起來像嗎?”
她認真想了想。
“不像。”
“你比我想的乖。”
她說完這句,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半秒。
很短的一下。
大概那一瞬,她也看出了點什麼。
比如我嘴角那點笑,和眼睛裡的東西,根本對不上。
可她什麼都沒說,只低頭把肩帶又撫平了一寸。
就在這時候,試衣間的簾子被掀開一角。
兩個女人端著咖啡走進來,明顯和宋明枝很熟。
“明枝,我們……”那人話說到一半,看見我,頓時笑了,“這就是宗政斂那位?”
宋明枝皺了下眉。
“別亂說。”
7
“好好好,是伴娘。”
那女人嘴上說著伴娘,眼神卻在我身上來回掃。
像在估價。
“真漂亮啊。”她笑眯眯地開口,“怪不得宗政斂留了這麼多年。”
另一個靠在門邊,抱著手臂笑。
“不過也挺好,婚禮上還能順便挑個伴郎。明枝,你這安排可真周到。”
“宗政斂身邊那幾個,條件都不差吧?”
“差不了。”前一個慢悠悠接話,“就看溫小姐有沒有那個命了。”
她說最後一句的時候,嘴角翹了翹。
我看著鏡子,很清楚地讀出了她後面那半句嘴型。
七年了,男人哪有不膩的。
這些年我跟在宗政斂身邊,聽得最多的話,一種是酸,一種是猜。
可真正敢當著我面說的,很少。
以前沒人敢。
現在不一樣了。
風向一變,連笑聲都亮了。
我低下頭,把化妝臺上歪掉的一支口紅慢慢擺正,聲音很輕。
“伴郎條件好不好,我還真不知道。”
“不過宗政總眼光一向不錯。”
那女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接話。
我抬起頭,從鏡子裡衝她笑了下。
“既然是他替我挑的,應該差不到哪裡去。”
“我這個人沒什麼主見,最會聽安排。”
宋明枝終於又看了我一眼。
這一眼比剛才認真了些。
她大概聽出來了,我這話聽著軟,味道卻不對。
可我說得太體面,她挑不出刺。
那兩個女人也沒再接,只對視了一眼,笑著把話題繞開。
就在這時候,我包裡的手機又震了。
還是農場。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指一下收緊。
“溫小姐,小滿情況不好,產後撕裂口一直在出血,獸醫說止不住,您方便現在過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