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雀的體面,是在金主婚禮上挑走伴郎_第20章 我那時候刻它
我那時候刻它,不是為了宗政斂。
我抬起頭,看著他,輕聲開口。
“這不是送給你的。”
宗政斂眼神微微一滯。
我把那隻小羊放回掌心裡,聲音不重。
“這是我刻給我妹妹的。”
木工房裡安靜了一瞬。
宗政斂站著沒動,像是沒反應過來。
我也沒催。
“我有個妹妹,比我小一歲。”
“小時候家裡窮,我媽後來又生了個兒子,欠了一屁股債。有人上門說,城東有戶沒孩子的人家,只肯要年紀小、好養熟的小女兒,給一筆錢,能抱去養。”
“我爸媽點了頭。”
“他們說,送過去是享福。”
我看著宗政斂,彎了彎唇,笑意卻很淡。
“其實我知道,不是什麼享福,就是賣了。”
“那戶人家脾氣不好,拿她撒火。她生病了,也沒人管。”
“她死的時候,我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我停了一下,抬頭看著他。
“宗政斂,你知道嗎。”
“她連屍都沒人認。”
說到這裡,我聲音還是很穩。
穩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奇怪。
大概是這些話在心裡壓太久了,壓到真的說出來的時候,反而不怎麼抖了。
宗政斂的手卻在發顫。
很細,很輕,卻壓不住。
他盯著我,眼底一點點浮上血色。
我沒理會。
這些年堵在我喉嚨裡的話太多了。
現在輪到我說。
“她活著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羊。”
“家裡那隻羊死的時候,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攥著我的手說,姐,你以後別再把喜歡的東西弄丟了。”
“我那時候答應她了。”
“後來我還是一樣一樣弄丟了。”
我看著宗政斂,一字一句地說。
“我把她弄丟了。”
“把那隻羊弄丟了。”
“把小時候的自己,也弄丟了。”
宗政斂喉結滾得很重,眼底那點紅越來越明顯。
可我忽然覺得很平靜。
我把那隻小羊往前推了推。
“我當年把它放在你那兒,是因為你救過我一次。”
“那天在飯局上,如果不是你推開門把我帶出去,我後面的人生會變成什麼樣,我自己都不敢想。”
“所以我那時候真的以為,這世上至少還有一個人,能替我把一些東西好好留下。”
“結果你隨手就把它塞進了抽屜裡。”
“和那些筆、袖釦、打火機放在一起。”
宗政斂臉色猛地變了。
“不是。”
他聲音發啞,幾乎是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
“溫南星,我沒有……”
“沒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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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看他,彎了彎唇,笑意卻很淡。
“沒有不在意,還是沒有隨手放?”
宗政斂一下說不出話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諷刺。
從前我最怕的,就是他不高興,或者他不說話。
他只要一沉默,我就會先慌,先去想,是不是自己哪裡又做錯了。
現在換成他站在這裡說不出話,我居然一點都不慌了。
我把軟布放到一邊。
“宗政斂,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在意被記住嗎?”
他看著我,眼底發紅,沒說話。
“因為我這輩子見過太多被隨手丟掉的東西了。”
“我妹妹被賣的時候,像一件能換錢的貨。”
“那隻羊死的時候,連個像樣的坑都沒有。”
“後來我跟了你七年,你的圈子裡沒人記得我的全名,別人提起我,只會說一句,宗政總養的那個。”
“所以我刻木頭,拍照片,寫筆記,留證據。”
“我得把我愛過的、見過的、捨不得的東西,一點點留下來。”
我停了一下,抬頭看著他。
“而你,是這個世界裡,把我抹得最乾淨的那一個。”
這句話落下去,木工房一下靜得厲害。
窗外有風吹過,風鈴隔著院子輕輕響了一聲。
宗政斂站在那裡,臉色白得幾乎沒了血色。
他喉結滾了幾次,才低聲開口。
“我沒有抹掉你。”
我看著他,沒說話。
宗政斂像是真的被逼到沒退路了,聲音一點點發沉,發啞。
“溫南星,我把你的東西都留著。”
“這七年,你留下的所有東西,我都留著。”
“木鳥,木盒,髮卡,便籤,糖紙,風鈴……我都收著。”
他說到這裡,像是終於抓到了一點能證明什麼的東西,呼吸都亂了。
“我不是不要。”
“我只是……”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為連他自己都知道,後半句說出來有多可笑。
我看著他,慢慢笑了一下。
“我知道。”
“我以前以為你是清空我。後來我才發現,不是。”
“你是收藏我。”
宗政斂眼神猛地一顫。
我看著他,一點點把話說完。
“可收藏,不是愛。”
“你收藏郵票,收藏古董打火機,收藏那些你永遠不會再翻第二次的畫冊和模型。”
“你也收藏我。”
“宗政斂,對你來說,我和那些東西沒什麼區別。”
“你喜歡把它們收得好好的,鎖起來,歸類,擺正,不準別人碰。”
“可你從來沒想過,讓它們真正活在光底下。”
“這不是愛。”
“這是佔有。”
我每說一句,宗政斂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他看著我,像是第一次真正聽明白這些話。
也像是每一個字都在把他往下拽。
“不是……”
他聲音很低,啞得幾乎發抖。
“溫南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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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忽然很平靜。
原來這世上最絕望的,不是你哭著求一個人別走。
是你終於能安安靜靜地把他看明白。
我垂下眼,輕輕摸了摸桌上那隻小羊的耳朵。
“我拍你,是因為那時候我愛你。”
“我想把我看到的你留下來。不是因為你高高在上,不是因為你值錢,也不是因為你姓宗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