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_第18章 有個老婦人拉着我說

關山月發布時間:2026-09-01作者:潯月歌

有個老婦人拉著我說,她還是頭一回見朝廷的人來了不是催糧抓丁,是送藥修屋的......」

韓徹絮絮叨叨說個不停,手指卻不自在地搓著衣襟,始終不敢抬眼。

我安靜地聽著,直到他無話可說,才將早已寫好的和離書輕輕地放上桌案:

「韓徹,咱們和離吧。」

他渾身一震,繼而猛地直起身,屏住氣息,直直盯著我的眼睛。

許多年前,我逗他說,他若對我不好,我便休了他。

他就這樣望著我,等我忍不住笑出聲來,得意地眯起眼,彷彿在說:

看,你果然捨不得。

可這一次,我沒有笑。

他的神情漸漸被恐慌吞沒:「和......和離?為什麼?我不要和離!明懿,是我做錯了什麼?你告訴我,我都改!」

繼而他紅著眼拔高聲音:「是因為霍榮?世家子弟,滿腹陰謀詭計!你別聽他挑撥!」

我搖頭打斷:「跟他人無關。我是覺得,我們可以做朋友、親人、君臣,唯獨不適合做夫妻。」

他不??心地????地揪住我的衣袖:「怎麼會呢?我們已經是夫妻了,這是百世修來的緣分,怎會不合適呢?!」

我一點點拂開他的手:「韓徹,你說過的,做我的駙馬,你後悔了。你還跟友人編排我嬌氣難養。既然難養,就別養了。咱們誰都別委曲求全,不然久則生怨,連朋友都做不成。」

韓徹語無倫次地辯解:「不是的!我是胡說!他們聚在一起時,常會拿自家夫人說笑。我若不跟著說兩句,他們便笑我懼內,日後不同我往來了......」

「韓徹,你可知,你我初成婚時,多少世家子弟罵你是上不得檯面的鄉野村夫?」

我頓了一頓:「我覺得他們當面編排我的駙馬,踩我顏面。

這般趨炎附勢之徒,不配與我往來。」

韓徹面色一寸寸褪盡,只剩蒼白,翻來覆去地喃喃:「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明懿,我一定待你好......我不想跟你分開。我心悅你,你也心悅我,對不對?你曾為我撞了宮牆,你是心悅我的啊......」

我沉默地望著他。他急得快哭了,不似作偽。若換作十四歲的我,早就心軟地抱住他,再不提此事。

可如今的我已經歷了太多,心底古井無波,再難起波瀾。

於是我只輕輕問了一句:

「明懿只是我的封號,你可還記得我的本名?」

屋中霎時一片??寂。他微張著嘴,像被人扼住喉嚨,慌亂地在記憶中翻找。

直至簷下鈴聲繚亂,冷風拂皺案上那紙薄箋,他眼中的淚驟然滾落。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或許從未在意過,又或許早已忘了,我究竟叫什麼。

我叫趙月辭。

當年我生母生下我時,父皇正憂心邊關戰事。聽聞是個公主,只揮揮手,吩咐禮部擇個端雅的封號。至於閨名,便交由我生母來定。

那時她剛剛止住血崩,昏沉中想起,自己離家時是偷著走的。她的母親捨不得女兒入宮,可皇家選秀,冊籍上有名者皆須應選。她若不去,便是抗旨。

於是她瞞著母親,趁夜色登上馬車,獨自來了京城。彼時如此時,月滿如璧,清輝似水,照著她的離鄉路。

卻不知此去一別,再未得歸。

杯中茶已涼透,我還要接見朝臣,不便久留。乾脆取來筆墨,擱在他手邊。

「韓徹,我大可以為了用你,一輩子不談和離,就這麼吊著你的心。可我不想這般待你,因為你是個好將軍。

簽了吧,日後才好相見。」

他終於顫抖地握住筆,筆尖落下,似有千鈞之重,卻只留下兩個模糊的墨團。

我收好和離書,站起身,最後回首望了他一眼。他的脊樑彎了下去,像是蒼老了十歲。

我沒有停留,慢慢走出了公主府。很快這座府邸也要易主,此間的草木,大約也不會是今日的模樣了。

便將那場戛然而止的年少綺夢,葬在這裡罷。

韶華不為少年留,我還要繼續向前走。

29

我在攝政王位上只坐了三年。

新帝夾在新舊兩黨之間,終日惶惶,以致一病不起。

其生母再度哭求到我面前,與新帝共擬《告天下臣民書》,稱「病體難承重器」,自請禪位,以養沉痾。

這位太后雖不賢能,但愛子之心,著實令人動容。我許諾他們母子後半生無虞,放他們出宮去了。

翌年秋,我登基為帝。於禮樂鐘鼓聲中,步上御道,踏過九重丹墀。百官依序伏拜,山呼萬歲。

玉安用回了本名,宋安瑜。我晉她為鎮國長公主,本想留她在京中,她卻堅持重返北狄,接過安北都護一職。

「我的家鄉早已焚為焦土,無處可歸,卻又處處是歸處。」她握住我的手,笑得釋然,「陛下,我在北狄待久了,知道怎麼跟那群蠻子周旋。北境交給我,您放心。」

我於心不忍:「你都沒過上幾天安生日子。」

她笑著搖頭:「有陛下在,哪都是安生日子。」

有安瑜坐鎮北境,沒過多久,中原與北狄便重構商路,互通有無,舊日隔閡日漸消弭。

與此同時,我力推女子入仕,女子亦可參加科舉。青鸞被破格擢為御前帶刀侍衛,宋顏因獻治水良策入工部履職。

漸漸地,民間也知女子亦可讀書入仕,一時女學大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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