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_第7章 我坐回馬車

關山月發布時間:2026-09-01作者:潯月歌

」我坐回馬車,「隨我去接他吧。」

11

韓徹出征前,也常與友人飲酒談天至深夜。我權當是男子間正常的交際,一次都沒阻攔過。

只是夜深霜重,我怕他醉酒後磕碰著,便每每算好時辰,親自去接。

一來二去,他嚐到了甜頭,故意賴在酒??不走,專等著我,然後在友人豔羨聲中挎住我的胳膊,半個身子壓在我肩頭,狡黠地看我咬牙硬撐。

我惱了,捶他一拳,他才站直身子,灼熱鼻息撲在我耳邊,低笑道:

「有勞殿下......」

思及此處,我不由揚起唇角。正要下馬車,忽然瞧見玉安公主的車駕擦肩而過。

緊接著,一群男子醉醺醺地出了酒??,勾肩搭背,嬉笑不休:

「哎,韓兄竟真的跟著玉安公主走了!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成何體統!」

「要我說,這韓徹忒不知足。吃著碗裡瞧著鍋裡,還動不動埋怨明懿公主嬌生慣養......」

「嗨,也不怪他。這京中貴女,雖賢淑溫柔卻著實無趣。倒是從蠻荒之地回來的玉安,別有一番滋味......」

「住口!」霍榮憤然呵斥,「再胡言亂語,休怪我不客氣!」

話音方落,他便與我四目相對,霎時面色慘白。

我難堪至極,迅速縮回馬車,吩咐車伕:

「跟上前車!」

玉安的馬車行得極快,往城西的溫泉山莊而去。這些天,她一直下榻在此處。

巧得很,韓徹尚且不知,這溫泉山莊也是我的產業。

山莊內燈火闌珊,賓客大多已歇下。

玉安的貼身侍女正候在門外,尚未反應過來,便被青鸞用沾了麻沸散的手帕捂住嘴,拖至一邊。

萬籟俱寂,隔著一道門扉,裡面的動靜格外清晰。

只聽玉安仍毫無察覺地柔聲問:

「怎的喝了這麼多?瞧你走路都打晃了,不如今晚就宿在此處?」

韓徹略有遲疑:「不必,我與你說幾句話就回去。」

玉安揶揄道:「怎麼,怕你家公主生氣?我今日才從霍榮口中得知,她當真愛你至深吶,敢為了你抗旨拒婚,撞了宮牆。」

韓徹沉默良久,末了輕飄飄地吐出一句:

「我又沒逼她為我守節。若有得選,我也不想當這駙馬。」

這句話如同一道過堂風,直直地穿過我心口,痛徹肺腑。

是嗎?原來他如此不甘?

那先前那些相濡以沫的日子,算什麼?

這些年我夜不能寐,抱著他的衣袍等來盼去,又算什麼?

是我看錯了麼?

他眼中漾著的愛意,竟只是逢場作戲?

攀談聲仍在繼續,燭光熒熒,兩道人影映在門上,幾近重疊。

「你躲什麼?」玉安哀慼地嘆息著,「我只是想走近些,看清你的模樣。韓徹,你可還記得,當年你為陛下抵禦叛軍,以一敵百,身負重傷,險些喪命麼?」

「是我將你從??人堆裡拖了回來。你說,姐姐,我怕是活不成了,臨??想吃口飽飯。於是,我挨家挨戶地磕頭,給你求來四個硬麵窩窩......真想不到,一晃這麼多年過去,終究是物是人非。」

「記得......」韓徹語帶凝噎,「我沒變。我與皇室的那些人,不是一路。」

「原來,你我都過得不快活。」玉安的聲音越來越低,透出幾分蠱惑的意味,「韓徹,你說,這是為何?」

屋中猝然傳來了杯盞落地的脆響。韓徹緊張到語無倫次:「太、太近了......為何?」

玉安嗤笑一聲:

「自然是因為......我們都被陛下欺騙了啊!」

12

韓徹脫口而出:「慎言!當年陛下亦有難處......」

「難處?」玉安冷笑,「當年他說服我和親北狄,何等冠冕堂皇!結果呢?我委身於那些畜生,換來了什麼?北狄依舊侵我疆土,屠我百姓。我這可敦睡在馬棚,人儘可欺,活得連娼妓都不如!」

韓徹艱澀地呢喃著:「別說了......」

玉安深吸一口氣:「現在不說,就沒機會了。昨日北狄使臣入宮,宣稱要立老汗王的長子巴特爾為新王,命陛下歸還我。我好不容易熬到老汗王??了,卻要被父??子繼!」

韓徹大驚:「狼王巴特爾?那畜生坑刀我朝上千將士!陛下絕不可能答應!我這就上書......」

玉安嗤之以鼻:「上書有什麼用?你真當他是你義兄,聽得進你的話?他對你的好全是裝的!他恨極了見過他落魄模樣的人。你只是他手中的一把刀,待他不再需要你,你的下場只會比我更慘!」

韓徹生硬地辯解道:「不是這樣的!當年逃難破廟中,他與我等歃血為盟,說要均田畝、清吏治、開邊市。他分明懂得如何做明君!」

他越說越沒底氣:「當年是我帶著弟兄們拼??護他......若他非明君,那些犧牲的弟兄豈不是??不瞑目?我輸不起......」

屋中忽然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玉安撲進韓徹懷中,啜泣道:

「那我怎麼辦?韓徹,你能不能看在往日情分上......」

我聽不下去了,一腳踹開房門。

韓徹與玉安齊齊抬頭,看見我的一瞬,表情驚恐得好似撞了鬼。

繼而韓徹一把推開玉安,她站立不穩,跌坐在地,腿軟到掙扎了幾下都沒站起來。

我????盯著韓徹。我想質問、咆哮。

可最先湧上喉頭的,仍是自幼被教導了千百遍的「剋制」。

今日這屋裡發生的事、說過的話,絕不能讓旁人知曉,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