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_第12章 北狄爆發飢荒

北狄爆發饑荒，巴特爾被迫停下征服的腳步。他暴跳如雷，下??令要取「趙徹」的腦袋。

而我大大方方地拋頭露面，打著皇室賑災的名義，支棚施粥。任那些個探子查來查去，愣是無人懷疑到我這個平庸的公主頭上。

豈料，眼見這場兵不血刃的較量即將分出勝負，玉安所說的話竟一語成讖。

這日我正在施粥，宋顏匆忙跑來，與我附耳道:

「恪王爺和王妃，薨了!」

我手一顫，木勺落入桶中，咕咚一聲。

恪王，我的小叔叔，年僅三十二歲。他滿腹經綸且待人溫和，可惜先天體弱，常年居於江南封地，很少歸京。

幼時我見過他幾面。他總是笑眯眯的，兜裡揣著糖，見小輩就發一把。發到我時會多給幾顆，因我久居佛堂，平日吃不著零嘴。

小叔是被皇兄逼??的。

皇兄想削藩，便找了個軟柿子捏。去年年初，小叔的封地鬧匪患，他訓練百姓組成民兵抵禦山匪。不想這樁小事被皇兄放大成「擅養私兵」,命他即刻入京受罰。

小叔成婚多年未得子嗣，求醫問藥許久，王妃才終於懷上一胎。誰知禁軍突然封了王府，王妃當場受驚小產。小叔又痛又怒，咳疾復發，一口氣沒提上來，生生嘔血而亡。

可憐小嬸嬸，接連失去孩子和夫君，終是承受不住，自縊身亡。

二人的??,徹底激化了各地藩王與朝廷的矛盾。一時間，諸多皇親國戚聯名上表斥責皇兄失德，甚至有言官以「陛下失信於天下」為由，掛印而去。

更雪上加霜的是，在這節骨眼上，北狄竟悍然揮師南下，重兵壓境，理由為我朝不歸還和親公主，和談毫無誠意。

戰火又燃，恐慌席捲全境。百姓在挑唆下鬨搶糧食、囤積柴薪，剛壓下去的市價驟然飆升!

我焦頭爛額，與孫、徐、劉三家連夜變賣家產，拆東牆補西牆，只盼撐過寒冬。

然而就在這生??存亡之際，我那縮在深宮裡的皇兄終於露了頭。

他一面拉不下身段安撫臣子;一面又怕民心盡失，坐不穩龍椅。與眾心腹商議多日，做出了自以為高明的決斷——

御駕親征!

19

聖旨一下，滿朝譁然。

朝臣們迅速分成兩派，皇兄一手扶起的「新黨」齊聲高呼「吾皇英勇」,爭先恐後地毛遂自薦，唯恐落於人後。

以宋中丞等老臣為首的「舊黨」則險些嚇昏過去。他們深知皇兄幾斤幾兩，紛紛以頭搶地，哀聲懇求皇兄三思。

奈何皇兄已被心腹捧得飄飄然,??有成竹地朗聲道:「北狄絕無可能在此時動真格的，無非陳兵恫嚇。先前朕顧全大局，主張和談。哪知他們竟如此不識抬舉!那朕必須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繼而他當場擢升心腹為將，其中甚至包括數名宦官，全然將這場關乎國運的戰役當作了博取威望的表演。

等我趕回去時，韓徹已衝去了皇宮。他發了狠，府中下人攔不住，連宮門侍衛都被他打傷了兩名。直至被禁衛按倒在地，他仍衝著皇兄嘶吼:

「陛下不可，不可啊!至少帶上臣，帶上臣!!」

皇兄自高聳的石階之上睥睨著他，抬了抬手:

「擅闖宮禁，大逆不道。來人，杖責三十!」

老臣們跪了一地，有人為韓徹求情，有人仍在叩請皇兄收回成命，額頭磕在青石地上，綻開一道道血印。

我跑得氣喘吁吁，站在人群外，眼睜睜看著禁衛手中的廷杖重重落下，發出一道道悶響，如砸在面袋子上，在一眾呼號中格外刺耳。

這一刻，我賴以為生的心機和手段全都變得一文不值。皇權在上，縱使八面玲瓏、十二般心思，依舊如蚍蜉撼樹。

遠處，躲在暗處的劉嬤嬤衝我搖了搖頭。我的心沉入谷底，看來，這回指望不上皇祖母了。

偏偏此時皇兄瞧見了我，如招呼貓狗般衝我勾了勾手指。

我只能僵硬地走過去，跪在他面前。他譏嘲地冷笑:

「明懿，這就是你的御夫之道?驕縱出一個目無尊卑的蠢貨?」

旁邊，韓徹仍在受刑，卻像不知疼似的，執拗地大聲呼喊:「陛下三思!陛下三思啊!」

皇兄沒看他半眼，直勾勾盯著我，眼神陰冷如淬了毒:「又想跟皇祖母告狀?你真以為她能拿捏住我?!」

繼而他得意地笑了，慢條斯理道:「明懿，你治家無方，縱容駙馬犯上作亂，可知罪?」

我沉默，垂下眼眸，盯著他那雙鑲金線的龍靴，不合時宜地想，這靴子賣了能換多少糧?

啪!一記耳光驟然落在我臉上。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身子卻紋絲未動。

周遭頓時一片??寂。震驚、驚恐、憤怒的目光齊齊射來。皇兄惱羞成怒，又問:

「朕問你，知罪麼!」

我張了張嘴，想如從前一般順從認罪，卻不知怎的，竟發不出聲。

皇兄氣昏了頭，將心裡話一股腦吐出:

「憑什麼，韓徹這泥腿子都能當將軍。輪到朕，你們偏要橫加阻攔!」

「你們竟敢看不起朕?!」

又是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氣。我雙耳嗡鳴，滿口血??,依舊巋然不動。

我何罪之有?

一直以來，我所求的不過是安穩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