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_第15章 可論功行賞之際
可論功行賞之際,等待她的不是將軍帥印,而是一道賜婚的聖旨。她的佩劍也成了所謂的「定情信物」,交予皇祖父,賜名「御極」。
皇祖母定定地望著我許久,終是垂首掩下眼底苦澀:「明懿,這條路,很難走。」
我毫無動搖:「既然女子同男子一樣吃得為人的苦,那這世間就不該有女子不能走的路。」
她為之一震,眸光顫動。
我又道:「況且,皇祖母,我是您親自養大的。世人皆言,我肖似您。」
她哼笑,語氣中夾雜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像我?呵。明懿,你不必像我。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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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被俘一事,太過惡劣,以致民心如山倒,各地暴亂四起。
眼下,必須快刀斬亂麻。
我命人在北狄大肆散播巴特爾王室血統有疑的傳言,稱老汗王乃巴特爾所害,玉安手持老汗王臨終前寫下的手諭,因懼怕被巴特爾斬草除根,被迫逃離北狄。並且,她還受老汗王囑託,帶走了王印。
這套說辭經不起推敲,但架不住巴特爾先前為奪汗位血洗北狄王室,與諸多手足反目成仇。如今現成的刀遞到手上,自是有人迫不及待地群起攻訐。
巴特爾怒不可遏,愈發迫切地想證明自己的正統,瘋狂地催促我朝交出玉安,甚至屢次派人劫奪。
於是我提議,韓徹與平江侯即刻趕赴北邊關,整合撤回的將士,??守國門。霍榮及霍氏部下負責鎮守糧道與後方,確保民生無憂。
我則率女衛護送玉安入北狄,嘗試誘捕巴特爾,擒賊先擒王。
韓徹覺得此舉無異於天方夜譚:「明懿,戰場不比朝堂,拼的是真刀實槍!我同巴特爾交過手,他是一員悍將,你們一幫弱女子去了,等同羊入虎口!」
我沒有急著反駁,只讓他好好看看女衛們。這群姑娘個個身姿矯健,神色堅毅,哪個不是頂天立地?
「韓徹,當年你出征後,我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尋了一位武師,習武強體。」
說著我挽起袖子,露出精壯結實的手臂:「你說我體態豐腴了,確實,我早就不是那個風吹就倒的嬌弱公主了。我能同你一樣縱馬日行百里,能挽弓射箭,拿得起刀,扛得起槍。」
韓徹怔怔地望著我,像是頭一回認識我似的,半晌沒說出話來。
其實,我習武的初衷很簡單。一開始是想多活些年歲,能與韓徹白頭偕老最好。再不濟,也別叫旁人笑話他,說大英雄配了個病秧子公主。
後來戰局吃緊,我又想,倘若韓徹戰??沙場,我便繼承他的遺志,把失地打回來。
若不成,就同他一併埋骨邊關。生則同衾,??則同穴。
這般看來,我在佛堂唸了那麼些年的經,依舊沒戒了痴、嗔、貪。
因為我骨子裡埋著恨、怨、念。踏出四四方方的牢籠後,這些個「執」,如野草般瘋長。
不知從何時起,我不再滿足於偏安一隅。我爭,我搶,我欲盡我所能,成我可成之事。
我徑直走向不遠處的玉安。她一身戎裝,揹著長弓,笑吟吟地望著我,彷彿只是約了三兩好友尋常打獵。
這把長弓是我送給她的,出自名匠之手。說來慚愧,當初我本想將它贈予韓徹,慶賀他凱旋,卻一直沒機會交到他手上。
如今寶器贈了有緣人,願我等皆得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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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我率女衛護送玉安入北狄。
一路上,我故意洩露隊伍行蹤,引來北狄各方勢力輪番爭奪,直刀得昏天黑地。
而韓徹與平江侯抵達邊關後,使我朝將士士氣大振,北狄主力寸步難行。
巴特爾騎虎難下。他連皇帝都生擒在手,退兵?不甘。然而後院起火,好不容易奪來的汗位搖搖欲墜,若不及時鎮壓,後患無窮。
於是他決定祭出最慣用的手段,那便是「以力服人」,當著所有人的面,搶回屬於他的「東西」。
聽聞護送玉安的不過是一群「婢女」,他當即卸下防備,命副將按兵不動,攜百餘精騎,親自來迎。
數日後,他連敗各路人馬,盛氣凌人地堵在我等必經之路上。
遙相望去,巴特爾身形魁碩,虯髯如戟,雙斧血跡未乾,活似一頭噬人的黑熊。
我手心沁出冷汗,不動聲色地摸了摸藏在腰帶中的「飛雲索」。此乃我朝工匠特製的鐵索,長七尺,精鐵鍛就,遍體尖刺,兩端繫有鐵鉤,專克北狄騎兵。
這時,巴特爾站在高坡之上,揚手對部眾喝道:
「留下公主,瓜分女人!」
北狄兵卒當即亢奮尖嘯,揮刀策馬,自山坡傾瀉而下。
我揚臂疾呼:「弓箭手!」
女衛們應聲從隨行的輜重車中取出硬弓。箭矢如驟雨離弦,黑雲般覆向敵陣。
敵軍頓時亂了陣腳,我縱馬率女衛直撲巴特爾。他暴怒咆哮,雙斧舞得虎虎生風,眨眼便衝至馬車前。
我早有預判,與數名女衛同時擲出飛雲索,正中馬腿!
戰馬嘶鳴倒地,巴特爾摔得頭破血流,翻滾數匝才踉蹌站起。
我策馬高躍,飛雲索倏地纏住他左臂。他吃痛慘嚎,竟憑一身蠻力拼命回扯,險些將我拽下馬背!
我咬緊牙關奮力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