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_第14章 宋顏神色自若

宋顏神色自若:「父親，女兒只是在做宋家應當做的事。」

宋中丞張了張嘴，徹底洩了氣。

宮門外，盛王的叛軍橫衝直撞，卻被聞訊趕來的其他宗室子弟截住後路。多方鏖戰一夜，俱是元氣大傷。

他們打得酣暢，卻無人將我放在眼裡。畢竟我只是個公主，從來不在爭奪皇位的名單上。

待到雙方疲憊，我率女衛與霍家老兵驟然發難，將他們打了個措手不及。

韓徹雖傷勢初愈，威名猶在，只持刀往陣前一站，叛軍便紛紛棄械投降。盛王被生擒，其餘宗室子弟??傷大半，有人茫然地衝韓徹大喊:

「韓徹，你也要反?!」

韓徹惶惶地看向我，我只顧著質問盛王:「玉安呢?」

......

須臾，我在盛王府的地窖中找到了被囚禁的玉安。

見是我，她反倒鬆了口氣，自嘲一笑:

「盛王輸了吧?你說得對，我不該對那蠢貨報以期待。」

繼而她徐徐道出。盛王驕奢淫逸，府中賬面全靠王妃的嫁妝撐著，卻仍不滿足，總覺得先帝虧待了他，將商賈之女強塞給他。

於是她不過挑撥了幾句，盛王便做起篡位奪權、揚眉吐氣的春秋大夢。

可惜，她本想徐徐圖之，盛王卻沉不住氣，皇兄前腳剛走，他後腳便發動了宮變，結果一敗塗地。

我眉頭緊蹙:「玉安，事到如今，你不要再藏了。你的籌碼，究竟是什麼?」

玉安眼中精光一閃:「明懿，你在為誰謀劃?依舊是韓徹?」

我搖首:「我為我自己，也為許多人，唯獨不是為了他。」

她撫掌大笑，繼而緩緩道:

「明懿，真沒想到，到最後，唯獨是你真心待我。也罷，我送你一份大禮!」

「老汗王是我刀的!他戰場失利，要將我祭旗。我便趁他病弱，先下手為強!」

「巴特爾執著於我，是因我拿走了老汗王秘密調查他身世的手諭。無論他是否為王室血脈，只要我帶著這手諭現身，那些受夠了巴特爾屠戮與壓迫的北狄部眾，自會臨陣倒戈。」

「不僅如此，我還偷了北狄王室的王印與藏寶圖。北狄歷代汗王的積蓄之地，全在此處!」

她咳嗽兩聲，顫顫地扶正髮髻，抬眼望我:

「明懿，我把全部身家都押給你。我身不由己了這麼多年，你且讓我贏一次吧。」

22

鎮壓叛亂後，我剛整合了手中能用的兵力，前方又傳噩耗。

皇兄欽點的三名「大將」,兩人叛逃，一人自不量力，單騎叫陣，結果被敵將一刀斬於馬下。

皇兄嚇破了膽，欲向北狄投降，割讓北三關及六座城池換取退兵。

此令一齣，軍中譁變。這些將士無論出身高低，都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絕不能做賣國賊。

平江侯與霍家的老部下們先前被貶成了閒職，眼見形勢危急，他們主動請纓以三千精兵助皇兄突圍。

可皇兄兩股戰戰，說什麼都不肯冒險。隨行的幾個宦官還在煽風點火，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此時突圍無異於送??,那些奸臣是想害您啊!

皇兄深以為然，當場命老將們卸甲，囚於馬棚，聽候發落。

就在這時，我的人適時地將一封蓋了太皇太后寶璽與平江侯私印的信，偷偷遞到了他們手中:

「君昏國衰，望諸君另擇明主，救社稷於危難。」

當夜，老將們趁皇兄還在與北狄和談，率領親兵強行突圍成功，撤回關內，堵住了我朝門戶。

剩下的將士見狀，紛紛自尋出路，逃的逃，撤的撤。短短三日，皇兄便成了孤家寡人。

巴特爾大怒，認定皇兄詐降，將其擒獲後，逼他下旨命韓徹親自押送玉安回北狄。

群臣看過聖旨，皆面露難色。一國之君被敵國俘獲，在聖旨上痛哭流涕，說自己拼盡全力卻敗給了時運不濟，愧對江山社稷。爾後話鋒一轉，讓好兄弟韓徹和玉安拿命來換朕，畢竟國不可一日無君。

太晦氣了。

於是，皇祖母與朝中重臣一致決定，先行扶持太子登基，由皇祖母攝政，穩住民心再從長計議。

可太子在宮變中受了驚嚇，高熱不退，滿口囈語。皇后六神無主，哭哭啼啼地跪求皇祖母饒過幼子，不要再強人所難了。

皇祖母氣得仰倒，拍案罵道:「當年我勸皇帝多少次，立後可以不看出身，但不能不看能力。他非要擰著來，說什么女子賢惠溫柔就夠了。如今倒好，一家三口如出一轍地沒出息!」

說罷，她頹然望向供奉在太宗畫像下的御極劍，長嘆一聲:「是我的錯。當年皇帝羽翼漸豐，對我日益忌憚，我只能一再退讓......我朝氣數，怕是盡了。」

我默默上前，一把取下御極劍:

「祖母，將在人在，何談氣數將盡?」

皇祖母驟然沉了臉:「明懿，倒是我小瞧了你。你竟抱了這等心思?放下!這是你一個女人該碰的東西嗎?」

我握緊劍柄，一步不讓:

「祖母，這御極劍，本就是女子的劍!」

她身形一晃，定在原地，久久不語。

她許是忘了，也許是不願記起。

御極劍本是她的劍。

皇祖母是將門虎女。

當年那一戰，打得慘烈。父??,子徵;子??,母隨。到最後，只剩她一位十七歲的姑娘，披著染血的盔甲，頭戴孝巾、臂纏黑紗，持長劍，單槍匹馬走邊關，一寸寸打回了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