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_第11章 市面上的糧少了

市面上的糧少了，糧價自然水漲船高，令各地民心動盪。

不必想，這背後的「推手」,除了北狄人，肯定還有朝中重臣大行方便。官商勾結，為了利益叛國欺民，樁樁件件令人心驚。

我將查到的一五一十告訴了霍老太君，並提議讓霍家聯合其他朝臣，一併奏請陛下明察。

然而，皇兄看著那言辭懇切的奏疏，只批了四個字:

「捕風捉影」

我氣極，舉起花瓶想砸，又著實捨不得，最終只能跑去打木樁。

皇兄真是愚蠢且狂妄!他依舊覺得底下人貪便貪了，反正銀子大頭都被「孝敬」給了他。

而這些錢，可以供他南伐，好好教訓那群不聽話的藩王;也可以供他大興土木，以彰盛世。

我無比後悔先前耽於兒女情長，沒能早些發現異樣。

誰承想，就在這時，溫泉山莊的掌櫃突然求見，道是玉安想見我一面。

我猶豫了一陣，還是同意了。

當夜，我按照約定去了茶??,上了二??雅間。

玉安一身素衣，戴著帷帽，面容較以往更加憔悴。見到我後一斂衣袖，結結實實地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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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敢扶她，特意站在稍遠處，防止她暗算我:「有話直說，不必如此。」

她深叩首，緩聲道:「若非殿下出手相助，我早已被陛下當作棄子，遣回北狄了。」

她果真聰慧，這麼短的時日便能摸清朝局，猜出是我的人幫了她。

我放下心來，穩穩坐定:「明人不講暗話。你今日約我來，定還有更要緊的事。」

她起身，略帶遲疑地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殿下明鑑。不久前，我在城中瞧見了巴特爾的心腹。他竟已成了錢莊的大掌櫃。

我順藤摸瓜查了一番，果然又發現許多熟面孔。」

我連忙接過紙條，驚覺其中竟還有在商會中舉足輕重的大富商。

顯然，北狄這盤棋佈了許久，以至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手伸進朝廷。

「這算是投名狀?」我開門見山地問,「你想要什麼?」

玉安咬了咬唇，懇求道:「殿下，我不會再礙您的眼。而我的事，求您高抬貴手，莫要過問。」

我嘆息:「盛王絕非良人。不如我幫你隱姓埋名，遠走高飛，安度餘生。」

玉安動搖了一瞬，終是頹然地搖搖頭:「沒用的。巴特爾一日不??,我便一日不得安寧。」

我心生疑竇:「巴特爾為何如此執著於你?」

她眼神飄忽:「其實，老汗王在世時，一直懷疑巴特爾血脈有疑，奈何沒來得及證實便暴病身亡。所以巴特爾急著把我搶回去，繼承父汗的可敦，以彰正統。」

只是如此嗎?我將信將疑:「玉安，你能在兩軍交戰之際自行逃出王帳，找到韓徹帶你歸國。想必這些年你在北狄已養出了自己的勢力。不如你我聯手。我們設法除掉巴特爾這個勁敵，讓北狄再無力犯我邊疆!」

玉安苦笑:「巴特爾年富力強，你我絕非他的對手。更何況，最大的阻礙並非北狄，而是咱們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啊!」

我一時語塞。她起身，語氣悲愴:

「殿下，您就當我是個不擇手段的娼婦吧!我累了，不想再逃了。有些事，該有個了斷了。」

說罷她又向我深施一禮，壓低帷帽，走出茶??,沒入夜色。

我無可奈何，滿心挫敗。呆坐良久，待心情平復，喚來青鸞:

「趁夜色，給孫、徐、劉三家的主事人遞話，就說趙徹有要事相商。

事關國之安危，望諸君鼎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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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了巴特爾一份「大禮」。

孫、徐、劉乃商賈世家，傾全族之力供族中翹楚考取官身，以求改換門庭。奈何簪纓世家們眼高於頂，明裡暗裡排擠打壓這群新貴，令三家子弟在官場舉步維艱。

我看中這三家的財力，曾以「趙徹」之名數次為其疏通關係、規避禍端。三家人雖不知我的底細，卻也猜到我是皇室中人，對我頗為敬重。

如今三家手裡壓著幾十萬石糧食，被北狄攪得有價無市，正一籌莫展。我趁機提出合作，將糧食平價投入市場，強行壓下了糧價。

北狄很快落了下風，想先將高價購得的糧食運回，減少損失。

然而，霍家舊部正駐守糧道，借「邊關防諜」之名，嚴查所有運往北方的糧食，叫他們一粒也運不出去。

眼看銀子打了水漂，朝廷中的「碩鼠」急了，忙著暗中調查是何人作梗。

可查到又如何?孫、徐、劉三家抱作一團，他們撼不動;「趙徹」其人，他們猜不透。

不僅如此，北狄河湖於八月初便已封凍，較往年早了許多。欽天監推測，今冬北狄乃至我朝北境定遭百年難遇的雪災。

我當即放出風去，引誘北狄商人以馬匹與皮草低價換取茶葉和瓷器。

老汗王曾頒佈「禁售令」,嚴禁向我朝出售馬匹牲畜。但在真金白銀的誘惑下，依舊有大量北狄商販蜂擁而至，甚至有人偷販戰馬，換得中原物產討王室歡心。

他們渾然不知，自己賣掉的是北狄熬過寒冬的「根本」。而巴特爾深陷汗位之爭，等他察覺我的動作，早就來不及了。

數月後，凜冬已至，皚皚白雪覆蓋北境與糧道。百姓尚且艱難求生，更遑論牲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