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_第3章 而且

而且，他從沒歇過削藩的心思，只是先前外患未平，不敢擅動。現北狄元氣大傷，他著實等不及了。

韓徹不解朝堂的風雲詭譎，更沒看透皇兄的底色，如今功高震主，怕是要惹禍上身。

我越想越怕，思忖再三，決定先下手為強。

一面，我吩咐侍衛盯緊韓徹，以他在府中將養舊傷為由，閉門謝客;

另一面，我暗中與交好的高門貴女互通訊息，應對朝局動盪。

我就這般馬不停蹄地忙活了許久，其間不忘請御醫為韓徹調養身體。

然而韓徹不願見任何人。一連半月，他沒跟我說過一句話，連吃飯都刻意避著我。

我落寞不已。當年，他可是最喜歡黏著我，我走到哪他跟到哪。

我在書房作畫時，他就在一旁看兵書。只要我一擱筆，他就立刻把茶盞遞到我手邊，仰頭眼巴巴地看我，等我誇他貼心。

他去馬場跑馬，也時常邀我同去，耐心地教我騎射。

有時我耍賴，身子一斜從馬背滑到他懷裡，他便心花怒放地嘿嘿傻笑，與我親暱一陣再把我小心翼翼地擺回馬背。

那是我迄今為止最歡愉的日子，直叫我恨起了浮生若夢，朝露易晞。

思至此，我再也坐不住了，主動去找他。

叩開門後，我們相對無言良久。韓徹終於生硬地向我道了歉:

「那日，我不該動手，是我不對。」

05

我頓時消了氣:「無妨，你只是太累了，這幾日歇得可好?」

哪知他猝不及防地說:「我想外出訪友，還望殿下成全。」

這還是他頭一次在外出前過問我的意見。我喜出望外，連忙應下:

「這般生分作甚!不如以我的名義，邀他們去獵苑較獵。

我再請些相熟的貴女觀賽，人越多越好，免得被言官參你與個別武將往來過密。」

他卻皺了眉:「至於這麼麻煩嗎?陛下知我為人，我做不出結黨營私的事。」

我好聲好氣地哄著:「小心駛得萬年船。放心，你與友人敘舊，我絕不會瞎摻和。」

話說到這份上，韓徹終究同意了與我同行。

我們共乘一車，我緊貼著他，興致勃勃地比量著他的臂長，想著快入秋了，得再為他添置些常服，隨口問道:

「怎穿了這件舊衣?這還是你我成婚前你常穿的。你不在的這些年，我每年都為你備下四季常服，櫃子都快塞滿了......」

他卻冷睨著我，似有所指地說:「綾羅綢緞，本就不適合我。」

我僵住，滿腔熱情一寸寸冷卻，化作一聲輕嘆:

「縱是不適合，也曾合適過。」

他沒接話，緩緩抽離胳膊，貼向馬車車壁，刻意與我拉開距離。

我落寞地取出繡帕遞給他:「這帕子上繡了平安偈。先前送你的那條想來已用舊了，換這個吧......」

他依舊默不作聲，敷衍地將手帕團作一團，塞進懷裡。

待馬車停穩，他率先躍下，向我抬起胳膊。

我遲疑了一瞬，扶著他的手臂步入獵苑。

不遠處，幾名武將牽著馬等候已久。人群中還有一位熟面孔，正是忠義侯府的少將軍，霍榮。

我許久沒見到他了，他依舊彬彬有禮，率先上前一步向我問安:「見過明懿公主殿下。」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向我問好，只是視線在我與韓徹之間游移，透著探究。

我狐疑地睨向韓徹，他面上掠過一絲不自在，隨即招呼著友人上馬，往獵苑深處的密林而去。

我心事重重地登上望臺。望臺上，貴女們如約而至，其中當屬宋中丞的女兒宋顏與我最為親密。

我剛一坐下，宋顏便迫不及待地與我咬耳朵:

「我今天來，我爹是默許的。他也反對與北狄議和，可惜陛下嫌忠言逆耳，罰了我爹三個月的俸祿。」

我語氣誠懇:「委屈宋伯父了，切莫與陛下硬碰硬，為自己留些餘地。宋府若有難處，只管告知，我必鼎力相助。」

宋顏緊著又問:「殿下放心，我爹心裡有數。倒是忠義侯府的霍小將軍突然歸京，是為了給霍老太君賀壽嗎?」

我品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是啊，下月初三是霍老太君的六十六大壽。不如，我為你引薦一番?」

她頓時眉開眼笑:「承蒙殿下厚愛，小女不勝感激。」

繼而我又與其他貴女交談起來。她們嘴上聊著各家瑣碎，實則皆心照不宣地互通人脈。

豈料就在此時，一支儀仗緩緩駛入獵苑。我詫異地眺望，驚覺來者竟是玉安公主!

她換回了中原裝束，由侍女攙扶著下了轎輦，無視眾人猜疑的目光，大大方方坐至我身側，狀似親暱地問:

「殿下可是陪韓將軍來的?」

不等我回答，她又拔下頭上的金簪遞給侍女:

「去，將這簪子給諸位將軍添個彩頭，最先獵得野兔者，這簪子就是他的了!」

06

玉安公主不請自來，絕非偶然。

這幾日我一直盯著韓徹，他沒機會給玉安遞信，想來是玉安自己繞過我的眼線探聽到訊息，著實厲害。

不等我開口，玉安將我從頭至腳細細地打量了一番，嗤笑道:

「聽聞明懿妹妹自幼深居簡出，與韓將軍成婚前，罕有人知曉皇室還有你這麼一位公主，惹得我好奇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