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_第9章 因為皇位上那個人
因為皇位上那個人,你恨不起。可不恨,你又愧對逝者。所以不如來恨他的皇妹、你的結髮妻子罷!反正我對你用情至深,又無人替我撐腰。縱是傷透了心又如何?還不是稀裡糊塗,得過且過!」
那柄折斷的戒尺,時隔多年,依舊如刑具般折磨著我。
惠妃也好,韓徹也罷,皆將我當作趁手的「替罪羊」。一個摧我的身,一個誅我的心,彷彿我命該如此。
可是,也曾有人不惜豁出一條性命護我周全。
她若知曉我被欺負成這樣,該多難過啊。
「罷了。」
憤怒褪盡,只餘失望。我最後深深望了韓徹一眼,已無法從他身上找回那意氣風發的少年英雄的模樣。
偏生他為國鞠躬盡瘁,我罵不了他卑劣;他飽嘗世道殘酷,我怨不了他絕情。
罷了。跟他辯清是非曲直還有何意義呢?
愛不得,恨不成,真不如從未相識,我沒擋了他的鴻鵠志,他亦非我的姻緣劫。
我蹣跚離去,韓徹則仍在原地魔魔怔怔地自言自語,試圖證明我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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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病一場,高熱不退,墜入一場混亂的噩夢。所有我畏懼之物,皆爭先恐後湧了出來。
夢中,我又回到了那間密不透光的屋子,彷彿被釘??在棺材裡,抬不起雙手,喊不出聲音,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我用力拍打門扉,卻尋不得出路。一轉身,身後黑暗已化作巨獸,張開血盆大口,森森白齒間滾落無數骸骨。有的身披殘甲,有的只剩一縷薄紗,還有一個沾滿泥汙的頭骨,徑直滾至我腳邊,下顎一開一合,空洞哀嘆。
「兒啊,你害得娘好苦......」
醒來,已是次日晌午,滿屋藥味幾乎將我燻透。
青鸞紅著眼睛為我擦拭額上冷汗:「殿下好不容易將身子養得結實了些,又叫那可惡的韓徹氣倒了。」
我虛弱地擺擺手:「韓徹與玉安的事,沒傳得太離譜吧?」
青鸞憤憤地一捶床榻:「山莊掌櫃老實,未曾走漏半點風聲。只是幾個時辰前,霍小將軍把韓徹強行拽去了侯府。」
我愕然:「為何?」
青鸞強忍著沒翻白眼:「今兒一大早,韓徹跑去與他一同出征的幾位副將家裡,挨個問有沒有看過殿下給他的家書,問得人家一頭霧水。幸虧霍小將軍及時解圍,藉口他在耍酒瘋,糊弄了過去。」
我額角突突直跳:「霍榮怎來得這般湊巧?他可是聽說了什麼?」
青鸞尷尬地癟癟嘴:「其實昨晚,霍小將軍在公主府後巷徘徊了一整宿。奴婢想問他,他躲得倒快。奴婢一回去,他又冒出來。一來二去,奴婢怕驚擾旁人,就沒再理會。」
我思忖再三,吩咐青鸞:「把韓徹帶回來,別在外頭丟人現眼。此外,知會霍榮,我與韓徹的事牽扯不到霍家。」
青鸞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問:「殿下若實在氣不過,奴婢帶幾個姐妹,把韓徹狠狠揍一頓吧!您別這麼不聲不響全壓在心裡,奴婢害怕......」
我怔住,忽然意識到,病過一場後,我並未感到預想中的撕心裂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輕鬆。
一切早有預兆,不是麼?
這六年裡,我為韓徹找了多少藉口,連自己都記不清了。
我說他忙,可同樣在戰場上出生入??的其他將士,都能設法將家書送到家人手中。
在意與不在意,一目瞭然。
是我執念太深。從小到大,我嘗過的甜頭太少,終於得了一顆糖,就想????攥在手裡,哪怕它已化得面目全非,依舊捨不得扔。
如今我終於確信,糖早就不甜了,該洗淨殘留在掌心的黏膩了。雖覺可惜,卻著實如釋重負。
「沒必要,我不想再在他身上耗費心神。」我自嘲一笑,「況且,我需要他這個駙馬。」
我們只是不相愛了,可日子還得繼續過。
「駙馬」這一身份,是韓徹的護身符,也是我的。倘若我倆徹底撕破臉,皇兄定會趁機降罪韓徹,寒了邊關將士的心。而我亦會被逼著再嫁,哪還能像如今這般自在?
須臾,霍榮親自將韓徹送回。韓徹被他強灌了不少酒,已然不省人事,眾目睽睽之下由侍衛架進院子,坐實了「耍酒瘋」。
我尷尬地扯了下嘴角,剛想請霍榮留下喝茶,他卻忽然單膝跪地,抱拳鄭重道:
「霍氏願為殿下效忠。」
我大驚失色。幸而身邊沒有外人,忙壓低聲音:「霍小將軍,言重了。」
霍榮卻抬起頭,挺直脊背,沉聲道:「縱觀宗室子弟,唯殿下可堪社稷大任。」
他怕是得了失心瘋,這種胡話也敢說!
不等我開口,霍榮一躍而起,一聲不吭地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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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榮的話,像一粒砂,硌得我心頭髮慌。
霍家若想重振門庭,攀附一位有實權的皇子才是上選,向我表忠是為何?
我不敢追究其中深意,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韓徹醒後,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精氣神,終日縮在屋裡,不吃不喝。
我順勢命人將他禁足。他如今太沖動,容易招來禍事。
可麻煩豈是想躲便能躲開的?
玉安所言非虛。北狄使臣入京後,全無離去之意,稱玉安擅離北狄本就錯在先,在歸還疆土一事上反覆抵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