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_第13章 可無論我如何步步為營
可無論我如何步步為營,總會被輕而易舉地奪走一切。
小皇叔何罪之有?
竟被逼得闔家慘亡,滿門俱喪。
百姓何罪之有?
戰時,白骨遍野,流離失所;和時,苛稅重重,食不果腹。
「賤婢之女,還敢跟朕拿喬?!」
我的沉默徹底激怒了皇兄。他一腳踹在我心口,我順勢向後仰倒,滾下臺階。
「明懿!!」
餘光裡,韓徹嘶吼著掙脫禁衛,想要撲過來,卻被一板子砸在後腰,吐血倒地。
真奇怪。他明明做盡了讓我傷心的事,竟還在意我的??活?
我躺在階下,天旋地轉之間,聽得群臣一擁而上,憤慨指責皇兄暴戾無仁。
紛亂人聲,皆化作蒸騰的日頭,烤得我渾身發燙。
皇兄頂不住群情激憤,拂袖而去。
我則緩緩閉上眼,心想,這頓打,沒白挨。
人心已向我偏移。
我兩度悖逆聖意,皆被群臣看在眼裡。第一次,為了私情;這一次,為了大義。
至此,我在他們心中才算有了清晰的模樣。
衡量吧。你們的陛下逼??皇叔,毒打皇妹。他已六親不認。你們那點「從龍之功」,能保得住一家老小麼?
你們,該如何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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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駕親征,終成定局。
皇兄命年僅六歲的太子監國,皇后垂簾聽政,國丈輔政。爾後親點三軍,於校場誓師,聲勢浩大。
韓徹被打得數日下不來榻。大軍開拔那日,他掙扎著爬出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府門,奢望能得到傳召。
直至門外喧囂散盡,他終於力竭地跪在地上,雙手顫抖地捂住了臉。
我走到他身側。他猛然抬頭,啞聲問:「或許......能贏呢?陛下經歷過宮變,他知道打仗會??很多人......」
我凝視著他:「韓徹,我再問你一次,若陛下確非良君,你當如何?」
他呆滯地囁嚅道:「我......不知。」
我別過臉去:「起來吧,得提前做準備了。」
皇兄一走,京城守備空虛,必亂。他留下的心腹皆是酒囊飯袋,鎮不住後方。
我得儘快鋪路。
我率先通知了交好的世家,保全錢財,速帶家眷離京避難。
爾後,我主動約見了宋中丞與平江侯。這是我頭一次不借「中間人」與他們面談。二人目光多有探究,但始終謙恭。
如我所料,平江侯雖被奪了兵權,舊部與門生卻遍佈軍中。虎符可收,人心不可奪。風雨欲來,他仍穩如泰山,只問我:「殿下為何不避?」
我答:「身後是黎民百姓,避無可避。」
他默然良久,將兩名壯實府丁贈予我:「殿下,無論何時,務必保全自己。」
我鄭重收下。回府後吩咐青鸞:「通知各莊女衛,隨時待命。」
四年前,我便秘密培養了一批「幕僚」。她們皆為女性,早年家鄉毀於戰火,不但報仇無門,還險遭人牙子拐賣。
我救下了她們,請了最好的教習,傳授安身立命的本事。如今,她們已能在各行獨當一面。
這其中,有近百人成了我的女衛,平時扮作尋常夥計,暗藏於莊子上,替我打探訊息,處理一些「麻煩事」。
青鸞便是女衛中的一員。她的父兄戰??沙場,母親重病而亡。田產被叔伯奪走,只得當街賣身葬母,卻遭市井無賴調戲,情急之下與之打成一團,乃至髮髻飛散、衣衫不整。
彼時行人都在看熱鬧,罵著「潑婦」「有傷風化」之類的話。我卻看見她以一敵三仍不落下風,當即將她收入府中。
青鸞和我的其他女衛都是習武的好苗子,若生為男兒,早該建功立業。
如今,她們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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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御駕親征剛滿一個月,我朝吃了前所未有的大敗仗。
鎮守北關的胡勇臨陣脫逃,將關隘拱手相送,令北狄長驅直入,包夾了皇兄的主力。
與此同時,盛王反了!
他暗中蓄養五百親兵,買通城門守將,於深夜闖入京城,意圖挾持重臣為質。
幸而我一直盯著京郊動向,趕在他動手前,持皇祖母的懿旨將重臣及家眷盡數接入宮中。
霍老太君則與平江侯聯手接管禁軍,將早已被盛王收買的禁軍統領當場拿下,緊閉宮門,嚴陣以待。
皇后性格懦弱,驚慌失措地抱著太子躲進了密道。無人主持大局,宮中大亂,宮人如驚弓之鳥四散奔逃。
我趁機命女衛封鎖宮道,血洗閹黨。
掌印大太監第一個被揪了出來。他懷裡抱著紅木匣子,裡面塞滿了銀票與珠寶,驚恐地尖叫著:
「反了反了,你們要造反啊!」
這廝平日欺辱宮人、收受賄賂,沒少在皇兄耳邊吹風,連此次御駕親征也有他的推波助瀾。
我懶得與他多言,抬手一揮,他的腦袋與匣子一同落地,砸開一片奼紫嫣紅。
爾後,那些靠著魚肉百姓、構陷忠良的貪官也被拖至殿外,一一斬於階前。
宋中丞聞訊趕來,見長階下血流成河,登時駭然失色:「殿下,這......這都是朝廷命官啊!」
我淡淡道:「扔出宮去,就說??於亂軍之手。」
宋中丞冷汗涔涔:「殿下莫非......篤定陛下回不來了?」
我依舊波瀾不驚:「他不回來,對所有人都好,不是嗎?」
宋中丞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赫然看見宋顏面不改色地吩咐下人清掃血跡:「顏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