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_第19章 我執政的第三年

我執政的第三年，平江侯病逝。最後一位與皇祖母同輩的老臣，也走了。

同年，皇祖母執意移居南行宮，帶走了宮中一眾老太妃。

「我們這群老骨頭啊，都土埋脖子了，反倒想荒唐一回。這深宮大殿住膩了，想尋個鳥語花香的地界，遊湖踏青去。」

說著她凝視我，目光像是穿過我，看向悠遠的過往。

「明懿，其實，你的封號，是我給禮部遞了話。」

她笑了，伸手輕輕捏了捏我的耳垂:「你出生那晚，月色真好。叫我想起最快意恩仇的年歲，我跟同澤坐在城門??上，賞月飲酒。劍上串著鹿肉，旗杆上懸著敵將的首級。那樣的日子，一去不回啦。」

「所以我鬼使神差，管了回閒事。禮部挑的那些什麼靜啊淑啊，我都不喜歡。你這丫頭生在這麼漂亮的月色下，該是個有福的。我就想啊，天底下所有的光耀與美好，都來吧!都加在我這孫女身上!說不定，她能有個亮亮堂堂的一生呢?」

她低下頭，替我揩去眼角的淚:「月辭，明懿......陛下。那柄劍是你的了，守好它。」

又過了些時日，韓徹上書自請鎮守北疆。

和離之後，他屢次上書求見，皆被我以國事繁忙擋回。送來的東西，從稀罕寶石到手抄兵書，我一律退還。

直到這封奏疏，他不再提私情，只平靜陳言:「北境雖安，外族亡我之心不??,願永鎮國門，佑一方安寧。」

我提起硃筆，只批了一個字。

「準。」

我執政的第十年，政通人和，海內漸安。

春日，我巡至新落成的黃河堤堰。兩岸沃野千里，村落炊煙裊裊，有童子牽牛緩行，哼著不知名的鄉野小調。

侍從撐起華蓋，宋顏將各地倉廩充盈的奏報念與我聽。我抬手製止，極目遠眺這萬里山河。

四野風過，天地清寧。路行至此，俯仰無愧。

青山見我，亦如初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