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_第17章 我想成為的一切不只是為著溫長春
我想成為的一切不只是為著溫長春,可我開始想成為什麼卻是因為她。
「溫長春!」
我揮刀砍向撲過來的山賊。
山賊兇惡,眉目輪廓深刻,體壯如牛。
所以,這五萬山賊,並不只是普通的山賊,分明就是蠻子。
蠻子是什麼時候,從什麼地方入的關?來了多少人?
他們又是如何和山賊勾連在一處的?
溫長春又是如何守了這三日?
??口如火灼一般。
「溫長春!」
我砍翻了兩側的蠻人和賊人,焦急的對著屍山血海大吼一聲,嘴裡滿是血??味。
好似下一瞬她就會勾著眼角衝著我笑,然後叫我「小狗」。
又惡劣,又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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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這般害怕過。
因為從不曾擁有過什麼,本就不害怕失去。
可是溫長春......
溫長春......
「溫長春!」
我從馬背上飛身而下,沿著臺階一路往城牆奔上去。
溫長春是這樣的。
她絕不會棄城而逃,她定然要堅守到最後一刻。
她若是逃了,這城便守不住了。
她不逃,定然是站在最高處的。
「溫長春!」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沿著成堆的屍??慢慢看過去,心已被大火燒灼的面目全非。
「小狗。」
陰沉沉的天,忽然飄起了大雪。
那聲音細弱,幾不可聞。
我朝著那半片黑底紅紋的卻依舊未倒下的旗幟奔過去,我心上的人半靠在城牆上,一手扶著旗杆,一守握著她的薄劍。
身上的銀甲早就被血浸透了,劍是用布裹在手上的。
連眼睫都被血水凝在了一起,可她看見我,竟然彎著眼睛笑了。
閉了閉眼,我已不忍看。
我奔過去,膝頭點在地上。
「溫長春。」
「嗯?」
我再說不出一個字了。
將她手和劍分開,不敢去看她??肉模糊的手心。
「小狗,別哭。」
她嗓子嘶啞的厲害。
我搖搖頭,將她負在背上。
她緊緊握著那把旗杆,未鬆開分毫。
「小狗,我疼死了。」
她喃喃。
我的心被硬生生劈開了一道口子。
疼的我發顫。
又這樣慶幸,她還能對我說出疼來。
趙子恆只用半刻就結束了戰鬥。
溫長春躺在府衙後院的床上,身上沒一處肉是好的。
幸而沒有傷了要害,都是些皮肉傷。
三年不見,她的老師張先生竟然生了白髮。
溫長春喝了藥,昏昏沉沉睡了過去,我趴在床邊守著她。
隔著一道屏風,趙子恆和張先生在外間敘話。
「她生守了三日,硬是沒讓賊人進城傷百姓分毫,哎......」
張先生哽咽著說道。
「大君賢德。」
「我已沒什麼能教她的了,她同我說出「君輕民貴」的時候,我就已沒什麼能教她的了。」
趙子恆本就不善言辭,外頭便靜了下來。
許久後,張先生忽然輕笑了一聲。
「大溫後繼有人了。」
我靜靜看著溫長春的眉眼,三年而已,她眉心已然有了一道輕淺的褶皺,看起來她總是皺眉。
「心裡的事太多麼?」
我喃喃,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壓在她眉心的褶皺揉了揉。
觸手細膩溫熱。
眼眶又熱又疼。
還好。
還好。
我站起身來,彎腰將乾燥起皮的嘴唇輕輕貼在她的眉心。
「我得走了。」
張子圍帶著八千殘兵往常州逃去,抓住的俘虜都是蝦兵蟹將,蠻子到底是怎樣和張子圍勾連在一起的,一問三不知。
趙子恆只帶了三千兵馬,現下已解了禹洲之困,他即刻就要啟程回甲子關去,蠻子能和張子圍勾結且悄無聲息的進關,這不是個好訊號。
陸將軍遣來的兩萬兵馬即刻就要到城外,一萬留下守城,一萬要去追擊張子圍。
心中有萬千不捨。
可我還要走。
趙子恆已起身站在簷下,張先生立在他身後。
我躬身和張先生道別。
他抬手拍拍我的肩。
「先生,我去了。」
雪大如席,我跟在趙子恆身後,一腳踏進風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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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行一日,我帶著三千人沿著鳳尾山繞道而行,在久從溝伏擊。
張子圍帶著八千餘殘兵,行路自不如我們快。
我們前後夾擊,將他堵在了窄溝裡。
我從未見過張子圍,但聽說他也是世家出身,雖只是庶出,但能文善武,亦不過而立之年。
我將目光落在馬背上白裘銀甲的年輕男人身上,他面白無鬚,深眸挺鼻,嘴角含笑。
即便是奔命,他也不顯得狼狽。
這便是張子圍了。
他左側馬上的另一人身形如山,唇下鬍鬚編成一股,須尾墜著一顆紅珠子,頭上一頂氈帽,腦後結辮,不必多看,是蠻子無疑。
「聽聞陸將軍麾下有一極厲害的小校,還是個女兒身,想必就是你了?」
張子圍開口,聲音含笑,甚至帶著些嘲諷意味。
我坐在馬上靜靜看著他,不說話。
「還挺端肅。」
他又開口,身邊的蠻人哈哈大笑,嘴裡冒了一串蠻語。
我在離洲三年,學了些蠻語,他說的大半都聽得懂。
沒一句好話。
我抽出橫刀,對著張子圍一笑。
「那我今日便讓你長長見識,看看女人到底中不中用。」
我打馬往前衝過去,張子圍的馬往後一退,那蠻人打馬撲過來,手裡的一把彎刀雪亮。
彎刀對著我的脖頸砍過來,我後仰,抬刀一擋,雙刀碰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錚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