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_第9章 我不敢回頭
我不敢回頭,卻能聽見身後的蠻子踩著雪追過來的聲音。
他這是為何?
難道不是為了躲避風雪恰好遇見的麼?
為何非得??人不可?
轉眼我們已經跑到了林子裡。
林子不密,樹卻生的高大粗壯。
我和溫長春一人躲在一棵能遮住身形的粗壯樹幹後,我快速探頭往外看了一眼。
那蠻子竟然真的跟了上來。
看來他真是非??了我們不可了。
溫長春伸手往蠻子身後指了指,我點頭。
蠻子舉著彎刀,小心翼翼的走過來了。
眼見已經和我們兩個躲著的樹平齊了,我們順著樹幹慢慢轉過去。
溫長春腳點在樹幹上,依舊急攻上身,我提刀砍向蠻子的下盤。
蠻子背對著我們,在雪地裡轉身也變的緩慢。
溫長春的匕首刺在了他的肩上,我的刀砍在了他的腿上。
我們又迅速的退回去,依舊藏身在樹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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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子痛呼一聲,嘴裡大喊著什麼,肩頭和腿上的血很快蔭溼了一片雪。
「跑!」
他已經傷了腿,再追我們就沒那麼快了。
我和溫長春又拔腿就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天已經慢慢亮了起來,我??口像是裝了個風箱,嗓子裡著了火一般,沒了力氣才停下。
我雙手拄在膝上,彎腰喘著粗氣。
好不容易才喘勻了。
「溫長春。」
我喊了一聲,沒人應。
「溫長春!」
「溫長春!」
依舊沒人應,明明停下之前我還看到她的虛影兒了的。
我又害怕又心慌,往她跑的方向挪過去。
「溫長春,溫長春......」
我啞著嗓子喊她的名字。
直到眼前出現了一個人性的雪坑,溫長春就撲在雪裡,無聲無息。
「溫長春!」
晨時的天愈發冷冽,不過片刻,新雪已蓋了她滿背滿頭。
我跪在雪地裡,將她半抱起來,抖著手指探她的鼻息。
可是我的手已經凍僵了,沒有知覺似的。
又將額頭貼在她的額上,鼻尖貼著鼻尖。
微弱的氣息掃過我的額前垂下的發。
還好,她還活著。
我將快要落下的淚憋回去,咬牙將她負在背上。
她說要往西北去,那我便揹著她往西北。
我們丟了行李,可我不敢回頭。
幸而銀子就一直揣在我和她的懷裡。
風雪迷人眼,天上的一團亮光近乎看不清了。
「小狗......」
她在我耳邊喃喃。
「嗯?」
我應她。
第一次沒有因為她叫我小狗而惱怒。
「我才是,才是阿姐。」
她斷斷續續,氣若游絲。
「只要你不死,你便做我阿姐。」
「呵!」
她輕笑一聲,貼在我背上的身子像一團火,攏在我肩頭的胳膊卻慢慢失了力。
「丟下我,往前走。」
呼在我耳邊的熱氣已經很淺,幾不可辨。
我狠狠咬住嘴唇,哽著喉頭罵她。
「你真以為我是小狗麼?你說什麼都聽啊?你是夏蟲成的精麼?一季一死?我告訴你溫長春,我梅三月命硬著呢!我不叫誰死,閻王也沒奈何......」
背上的人無聲無息。
她不反駁,也不笑我。
我迷茫的抬頭,看著好似永走不出去的雪原荒野,天上的那團光也在慢慢變暗。
「溫長春,你若死了,我便不知能去哪裡了,我沒有家,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只有你了,你別死好不好?」
我轉頭,近乎呢喃的說道。
她還是不動,也不說話。
眼眶裡的淚來不及滾落就凍成了冰霜。
「狗老天,又欺我。
」
我咬牙,嘴裡泛出濃重的血??味兒。
她要去大野,去離洲。
我得帶她去啊!
都說好了的。
說好一起去大野,那便去吧!
我抬起似有千斤重的腳,遙遙荒野處,有一片濃黑快速的接近。
像遮天蔽日的濃雲,濃雲在荒野裡奔跑,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連大地都為之震顫。
直到那片雲飄至我的眼前,入目皆是泛著黑冷寒光的鐵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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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長春已睡了七日。
前幾日只是無聲無息的睡著,後來只要天黑她就尖叫哭嚎,流出的汗和著淚將頭髮溼了又溼。
她像是陷在夢魘無法掙脫,我守在床邊每日給她擦身喂藥,她絲毫不見好轉,我只能抓著她的手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
溫長春。
長春。
春日多好?
更何況你還是長春呢?
你為何不醒來?
軍醫大多擅長外傷,對溫長春的病無能為力,只能暫時按風寒的方子治著。
我們遇見的,恰是離洲的鐵甲軍。
他們是一路追??蠻子過來的,陰差陽錯,算是救下了我和溫長春的命。
確實是救下了我和溫長春。
當鐵甲軍合圍剿滅數百蠻子的時候,我慶幸自己沒回頭去尋行李,也慶幸我和溫長春遇見的蠻子只有一個。
鐵甲軍一路休整,一路往駐紮在嵐山下的北一營行去。
待到了大野的衛府離洲,又是五日。
我們被安頓在了一處院子,很快就來了一個弓背塌腰的老郎中,他已很有些年紀了,白鬍須都垂到了??口。
給他背藥箱的卻是一個十來歲小孩兒。
老郎中給溫長春診了脈,又細細詢問了她發病的時間。
算起來,我遇見聞長春,只不過月餘而已,我撿自己知道的一一說了。
老郎中便撫著鬍鬚不說話,我心裡害怕,若是他說溫長春沒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