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_第10章 郎中他怎麼不說話
「郎中他怎麼不說話?」
我問背藥箱的小孩兒。
他生的白淨軟糯,嘴裡含著糖,說話時一股子桂花味兒。
「我師傅不說話,說明還有有救,他是在琢磨方子呢!」
小孩兒故作老成的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背。
權作安慰。
老郎中開了藥方,我蹲在屋簷下守著藥爐子。
這藥聞著沒張阿嬤開的藥味兒重,不知有沒有效啊?
我心裡重,難受得緊。
這些日子吃的也少,油膩膩的頭髮胡亂攏在腦後,襖子已經髒汙不堪,整體而言,還不如個花子呢!
外面呼呼喝喝、框裡哐啷的,大概是有什麼人在練兵器。
我託著臉思考著日後。
過段時日要是沒人管我們了呢?
溫長春來離洲是要尋什麼人吧?
若是尋不到呢?
也不能坐吃山空啊!
不知道軍營缺不缺磨刀匠?我磨的刀比我爹磨的快多了。
「這一坨是什麼?啊,好臭!」
我想的太投入了,院兒裡什麼時候來了人都沒察覺。
我茫然轉頭,看見的是一個捂著鼻子嘴巴的小孩兒。
沒我高的都是小孩兒。
小孩兒腦袋上帶著一頂圓溜溜的皮帽,穿的也是皮襖子,臉頰上泛著兩團紅,眼睛又圓又黑的。
聲音很脆,看不出是男是女,且當作女孩兒吧!
我羨慕她穿的那樣暖和。
她身後還站著一個男人,我要努力的揚起脖頸才能看清他的模樣。
他兩鬢如霜,眼角皺紋溝壑一般,一雙眼卻銳利如同刀劍。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棉袍,腰間繫的皮帶足有兩寸寬,腳上的皮靴已經起了皮,
他站在哪兒,就像一座高的叫人永遠無法觸碰到的山。
他提著小孩兒的衣領將她放在一邊,輕易的就像提了一個小雞一般。
我嚥了一口唾沫。
17
高山看了我一眼。
他側過身子,露出了身後站著的另一個男人。
那人穿白色棉袍,頭髮整整齊齊束在頭頂,肩上披著一件黑色的氅衣。
看不出年紀,但長眉鳳眸,溫雅如玉,好不俊朗。
俊朗的男人往前一步,低頭看著我。
「小孩兒,長春呢?」
他問我,聲音也和緩好聽。
我警惕的看著他,不說話。
「她是不是和你說過要來離洲?」
我踟躕著點頭。
「她說過要來尋誰了麼?」
我搖搖頭。
「我就是她要尋的人。」
男人眼角慢慢的溼了,有亮光一閃而過。
他抬手遮掩般的擦去。
「你是誰?」
我問他。
「我是她的老師。」
男人仰頭,嘆息般的說道。
「她在裡面,但是昏睡著,你進去吧!」
我就信了他。
因為他看起來太難過了,是眼眶都盛不下的難過。
兩個男人進了屋子,小孩兒在離我三尺遠的上風口蹲下了。
她探著身子看我。
「你是男是女?」
我搖著小蒲扇,很無聊的問她。
「小爺我是男人。」
他拍拍??脯,仰起下巴,在像我充分展示著他的男子漢氣概。
「哦!我還以為你是女孩兒呢!」
他就跳了起來,在院兒裡轉了兩圈兒。
又耷拉著腦袋在我面前蹲下了,這回倒是不嫌我臭了。
「我很像女孩兒嗎?」
「不像,你只是長的好看。」
我違心的說道。
因為他的眉頭已經蹙成了兩條蚯蚓,看起來十分在意。
他抿著嘴角偷笑,有點兒小得意。
「那你呢?」
“女的。”
「你為何不沐浴啊?怎麼穿這樣又破又髒的衣服?你是從哪裡來的?以後還走嗎?要不要留下來?將軍和張先生很好的,留下你再也不怕餓肚子,還會有新襖子穿。
」
他的話比我還多啊!
我該先回答那句呢?
「溫長春不走,我就不走。」
我回道。
「她不走了。」
「你怎麼知道?」
「我聽張先生和將軍說的。」
「哦!」
「等到了春日,我帶你去草場跑馬,我們的馬跑起來很快,坐在馬背上就像飛起來了一般。你喜歡鷹嗎?我們要不要一起熬鷹?你見過鷹麼?它展開翅膀,足有三尺,到時候我們有了自己的鷹,便自己給它起名字好不好......」
我抬頭望著隱約可見的遠山,遠山上罩著的雲霧。
飛起來啊?
那是什麼感覺呢?
「你叫什麼?」
我問小孩兒。
他頓了頓,面色就不大好了,看來是對他的名字不很滿意。
「小紅」。
然後小紅紅了臉。
我憋笑已然憋出了內傷。
「是不是還有小黃小綠?」
我忍著笑問,原本只是玩笑,誰知道小紅的眼睛睜的溜圓兒。
真有小黃小綠啊!
這誰啊?
起名兒的水平比??豬匠都不如。
「我叫梅三月。」
「好聽!」
小紅癟著嘴,羨慕的都要哭了。
我悄悄鬆了口氣,幸而我爹是按月份給我起的名兒。
還有許多人家都是生了孩子,出門第一眼看見啥就給起啥。
我爹說過,我娘生完我,要喝水,他去給我娘倒水,結果一腳踩在了狗屎上。
幸而我不叫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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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郎中的兩劑藥下去,溫長春慢慢轉醒了。
張先生,也就是溫長春的老師,他不僅每日自己給溫長春喂藥,還不知從哪裡尋來了兩個婢女伺候她。
兩個婢女一個叫想容,一個叫華濃。
身條皆修長,容貌中等,眉目堅毅。
她們做事十分利落,話也很少。
自從有了兩個姐姐,我變的無所事事起來。
溫長春好不容易醒來,我總不能在燻死了她。